國立高雄大學統計研究所-心在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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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桃李不言

發表者：南方壺　Email:huangwj@nuk.edu.tw

日期：2003/6/30 上午 11:44:55

十年前，民國八十二年台大數學系姚景星教授退休，我們在高雄藉“第二屆
高雄區統計研討會”慶祝他榮退。致贈姚教授紀念牌的內容是趙民德先生所寫：

君子出處先生不疑
卅年弦歌盡清華矣
溫柔敦厚不求不忮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那時我其實不太清楚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意思，以為大約是指桃李滿天下，或桃
李成蔭。李白贈“崔侍御”詩中有：

扶搖應借力，桃李願成蔭。

桃李成蔭比喻培養了不少人才，意思與桃李滿門近似。在資治通鑑“唐紀則天後
久視元年”：

狄仁杰嘗薦姚元崇、桓彥范、敬暉等數十人，率為名臣。或謂仁
杰曰“天下桃李悉在公門矣。”
教書至退休，當然是桃李成蔭，桃李滿門。姚教授謙謙君子，不多說話，默
默做事，用桃李不言來形容他的確很恰當。

直到最近，才終於將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意思弄明白。

漢朝名將李廣，與匈奴大小七十餘戰，曾守右北平，匈奴稱他為飛將軍，避
之數歲，不敢入右北平。史記裡有李將軍列傳。我自小便對李廣印象深刻，因在
一本歷史故事之類的書上，看到一個關於他神勇的故事，這事件史記亦有記載。
史記李將軍列傳：

廣出獵，見草中石，以為虎而射之，中石沒鏃。視之，石也。
因復更射之，終不能復入石矣。

鏃(音ㄗㄨˊ)，指箭頭。在此卷最後，司馬遷寫著：

太史公曰：傳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
其李將軍之謂也。余賭李將軍，悛悛如鄙人，口不能道辭。及死之
日，天下知與不知皆為盡哀，彼其忠實心誠，信於士大夫也。諺曰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此言雖小，可以諭大也。”

在漢書李廣蘇建傳則有：

贊曰：李將軍恂恂如鄙人，口不能出辭，及死之日，天下知與
不知皆為流涕，彼其中心誠信於士大夫也。諺曰“桃李不言，下自
成蹊，”此言雖小，可以喻大。

蹊指小路。桃樹、李樹並不會說話，但因其花朵美艷，果實可人，人們紛紛
去摘取，於是便在樹下踩出一條路來。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是比喻為人真實，自
然能感召人心。

漢代申公說“為政不在多言”。在論語裡，孔子曾說：君子恥其言而過其行
(憲問篇)；夫人不言，言必有中(先進篇)。另外，子貢問君子，子曰“先行其言
，而後從之”(為政篇，君子在沒說以前先做，做到了然後才說)。都是指“行”
比“言”還重要。在陽貨篇裡還有：子曰“予欲無言”，子貢曰：“子如不言，
則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孔子
不想再說話了，他認為天沒說什麼，卻能四季運轉，萬物生滋。說話不見得勝過
不說話，孔子早有這種體認。

如果真要講話，最好是要言之有物，言之成理，言簡意賅是更好的。千萬不
要言多必失。而一個人如果被歸類於言過其實那就很糟糕了。在三國志蜀書馬良
傳，先主臨薨謂亮曰“馬謖言過其實不可大用，君其察之。”諸葛亮不聽劉備的
忠告，“以謖為參軍，每引見談論，自晝達夜”。其後的發展可以猜測到。三國
演義裡還有回目“馬謖拒諫失街亭”，及“孔明揮淚斬馬謖”。

李廣不善言辭，現代人則許多是口才便給，談起事來口若懸河。東家長西家
短，知道某些內幕就忍不住說出，為善深怕人不知，有一些小成績便到處炫耀。
至於從世局到柴油米鹽，更皆有高見。有些國家領導人物還弄出ㄨ語錄，ㄨㄨ嘉
言錄，ㄨㄨ傳真，深怕人不知其想法。忠實心誠畢竟最重要。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足夠我輩好發議論者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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