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高雄大學統計研究所-心在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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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閱人多矣

發表者：南方壺　Email:huangwj@nuk.edu.tw

日期：2003/6/9 下午 02:48:23

在唐人傳奇小說虬髯客傳裡，當天下大亂，李靖主動求見位高權重的司空楊
素，向他獻策。回去旅舍後，半夜有人敲門，問“誰？”曰“妾，楊家之紅拂妓
也。”李靖請她入內，脫衣去帽，只見是一個十八、九歲的佳麗，告訴李靖“妾
侍楊司空久，閱天下之人多矣，無如公者。絲蘿非獨生，願託喬木，故來奔耳。”
原來李靖在向楊素建言時，有一婢女執紅拂立於前，為李靖的談吐氣度所折服，
覺得這是終身可倚靠者，遂脫離豪門，夜奔李靖。這個女孩就是通稱的紅拂女。
文章中藉李靖的觀察勾勒出紅拂女的出色“觀其肌膚、儀狀、言詞、氣性，真天
人也。”

閱人多矣這句成語就是出自於此。

紅拂女雖年紀輕輕，因在那時集天下之權重望崇於一身的楊司空家，見過不
少達官貴侯、英雄豪傑，所謂閱人多矣，故雖初見李靖，便知此為一出類拔粹的
人物。李靖後來輔佐李世民得到天下，紅拂女果然沒看走眼。

一個人見多識廣後，也許不會變得更聰明，但反應、判斷、品味自然就不一
樣。這也是行萬里路勝讀萬卷書的道理。文章中雖沒有說，但李靖似乎也是閱人
多矣。他看紅拂女，除了肌膚、儀狀等表徵外，還看她的言詞、氣性。外表當然
是重要的，即使對於商品，我們也是常先被外觀或包裝所吸引。虬髯客對李靖說
“觀李郎儀形器宇，真丈夫也。”不只是對女生才看外表，對男生我們亦常由其
外表看起。但也並非那麼表象，而是要看出其儀形器宇，這都已經是內在了。誠
於中形於外，看外表並非毫無道理。但還是要閱人多矣，才能透視，而不只看到
膚淺的一層。

在三國演義裡，周瑜死後，魯肅推薦龐統給孫權，會面後，孫權見龐統濃眉
掀鼻，黑面短髯，形容古怪，心中不喜。我們常說以貌取人，就是指這類情況，
當然不好。但虬髯看到的是李靖的“儀形器宇”，不只是如孫權所見之膚淺的黑
面短髯。儀形器宇是由內在影響到外貌。做為對人判斷的依據，有相當的可靠性
。再由言行舉止，應對進退，處事態度，對一個人的了解便不會太離譜了。而這
憑藉的都是閱人多矣的經驗。虬髯客初見李世民覺得他“神氣揚揚，貌與常異”
，就已“見之心死”。再找一道士幫忙看一下，見李世民“神氣清朗，滿坐風生
，顧盼煒如也。”道士一見慘然，對虬髯客說“此世界非公世界，他方可也，勉
之，勿以為念！”於是虬髯客死心塌地，放棄了逐鹿中原的心。將萬貫家財都贈
予李靖，讓他協助李世民打天下。臨走時，還對李靖與紅拂女有番勉勵，其中提
到“李郎以奇特之才，輔清平之主，竭心盡善，必極人臣。一妹以天人之姿，蘊
不世之藝，從夫而貴，榮極軒裳。非一妹不能識李郎，非李郎不能榮一妹。…。”
一妹乃指紅拂女，因排行第一的她與虬髯客皆姓張，故虬髯客稱她為一妹。

女性主義者，或許不喜“榮一妹”這種男尊女卑的說法。事實上虬髯客是先
為紅拂女所吸引，與她稱兄道妹，紅拂女再為李靖介紹虬髯客。虬髯客問李靖“
觀李郎之行，貧士也，何以致斯異人？”一個窮書生，能有如此佳人與他在一起
當然會令人好奇，令人刮目相看，因此覺得他必有什麼優點，才會獲佳人垂青。
李靖具實以告，遂有後來的發展。

由此觀之，閱人多矣的紅拂女，慧眼識英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與其說是
紅拂女妻以夫貴，勿寧說他們二位佳偶天成。李靖之成功，實得紅拂女之助甚多
。真所謂“非一妹不能識李郎，非李郎不能榮一妹”。李靖身邊有個一妹，為他
加了不少分，他的儀形器宇也因此才被虬髯客注意到。而日後李靖的功成名就，
當到宰相，說“榮一妹”自然不為過。

在古代，女子往往只能位居幕後。以紅拂女“天人之姿，蘊不世之藝”，也
不易自我發展，但靠著正確選擇，遂能扮演成功的男人背後那一偉大的女人。今
日男女發展機會已大致相同。閱人多矣不再是女子才需具備的能力，而是男子亦
要有的能力。

我們祝福人婚姻美滿，常用佳偶天成。偶就是配偶，並非有二便是偶，要相
配才成偶。左傳恆公六年：齊侯欲以文姜妻鄭太子忽，太子忽辭，人問其故。太
子曰“人各有耦，齊大，非吾耦也。”耦同偶，仍是配偶的意思。這是齊大非偶
此一成語的由來。雖也是一國之太子，但自覺是個小國，不想高攀對方那個大國
。背景若相當，成佳偶之機會也大些，舊時講究門當互對就是這個原因。牡丹還
需綠葉扶持，相輔才能相成。配得好，1加1可能大於3，配得不好，1加1小於1都
有可能。李靖若無紅拂女，說不定便未能引起虬髯客的注意，奇特之才不見得有
發揮的機會。紅拂女若無李靖，只不過是大官府中一才貌雙全的婢女，可能也遇
不到虬髯客，即或遇到，在楊司空家，大概也激發不出虬髯客的什麼靈感。紅拂
女配上李靖，形成佳偶。“偶”的命運是連在一起的，選擇什麼樣的偶，就決定
了往後走什麼路。無所謂對錯，就是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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