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高雄大學統計研究所-心在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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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界線

發表者：南方壺　Email:huangwj@nuk.edu.tw

日期：2003/4/21 下午 12:01:23

前年十月，我與幾位統計界的朋友，應邀到大陸安徽合肥參加一研討會。研
討會結束，主辦單位帶我們至黃山、九華山等地遊覽。

黃山被譽為天下第一名山，自然風光優美絕倫不在話下。大陸許多名山均有
纜車，坐上山，要走的地方就不太辛苦了。有一處山路很窄，依著山壁走，有時
還要讓一下對面來的人，可說是摩肩接踵。在黃山腳下，是很難想像山上居然有
如此多的人。一直往前走，說說笑笑，沿路各種奇松怪石。突然一轉彎，到了山
的另一面，立即陰風凜冽，雲氣四合，瀰漫如海，剛才的風和日麗已不知何處去
。怎會有這種情境，不過才一秒鐘的光陰？大夥扶著山壁，暫停片刻，舉步維艱
。在電影臥虎藏龍裡，章子怡最後一躍而下，看起來很淒美。但此情此刻，我只
想到摔下去就粉身碎骨。

我是不常爬山的，台灣百嶽我只爬過一座塔關山，戲稱自己是百分之一。常
爬山的人，說不定對上述這種一線之隔，景色便丕變的情景，早已司空見慣。

這就是一線之隔，天壤之別的差異。山頭的界線還易分辨，很多時候，事情
的界線在那就很難分辨。例如，擇善固執是被嘉許的，一意孤行呢？其中的界線
何在？真的只是一條線，難以拿捏。

秦二世時，陳勝、吳廣，揭竿起兵以抗秦。陳勝還自立為楚王。起先還頗有
一番聲勢，但後還為秦將章邯所敗。史記裡有陳涉世家，陳涉就是陳勝，其中記
載：

陳涉少時，嘗與人傭耕，輟耕之壟上，悵恨久之。曰“苟富貴，無
相忘。”傭者笑而應之曰“若為傭耕，何富貴也。”陳涉太息曰“嗟乎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後來常以“燕雀安知鴻鵠志”，來形容一個人志向高，俗人(燕雀)卻不了解
。但這與不安於現況，癡人說夢話的差別何在？也許真是要以成敗論英雄。人人
皆可有鴻鵠志，以為別人是燕雀，一旦成功，曾經少懷大志的故事，便可用來激
發年輕人要早早訂下遠大的目標；一旦失敗，曾經少懷大志的故事也可用來警惕
年輕人要務實，不要有過度的妄想。

鴻鵠是一種大鳥。有趣的是，孟子亦曾提到鴻鵠。在告子上篇：

奕秋，通國之善奕者也。使奕秋誨二人奕，其一專心致志，惟奕秋
之為聽；一人雖聽之，一心以為有鴻鵠將至，思援弓繳而射之，雖與之
俱學，弗若之矣。為是其智弗若與？曰“非然也。”

有鴻鵠志好，但以為有鴻鵠將至卻被孟子認為不專心，會連圍棋都下不好。

桃花扇，是我大學時喜歡看的一本小說，去美國留學時還帶出國。那時還年
輕，對書中女主角李香君那種有才貌、有見識、又剛毅的女子很嚮往。

在羊汝德所寫“幽默大師愛與僧”一文(見林語堂著“無所不談合集”一書(
此亦為我帶去美國的書之一)中之附錄)，曾說“浮生六記”裡的陳芸，及“桃花
扇”裡的李香君，為林語堂最崇拜的兩個女子。林語堂曾設法得到李香君畫像一
幅，懸之於書房，並提詩一首，有四段，第一段為：

香君一個娘子，血染桃花扇子。義氣照耀千古，羞殺鬚眉男子。

要是有李香君的畫像我也很樂意掛。我研究室現在貼著一張莫文蔚的海報像
。最近見到報上有一則李敖的新聞，並附上一張照片，應是在他家拍的。李敖背
後牆上也掛著一張莫文蔚的像。兩張莫文蔚的像姿態相似，只是他那張更令人神
往。紅袖添香，我要設法弄到一張好一點的仕女圖。

桃花扇，原為清初孔尚任所寫的一齣歷史劇。以明末名士侯方域與秦淮名妓
李香君的愛情故事為主軸，但講得其實是明朝亡國的那一段歷史。侯方域是個才
子，與李香君定情時，提詩於扇以贈香君：

秦淮橋下水，舊是六朝月，煙雨惜繁華，吹簫夜不歇。

香君視此扇為命根子，一向珍惜。

我看的是南方範所著之小說版。香君出場時不過十四、五歲，書中形容她長
得纖巧秀美，有一種大家閨秀的風度，因為身材小巧，有香扇墜的美名。性格上
她顯得過份早熟，在應是活潑愛玩的年齡，已愛發憂國傷時的議論。香君曾因力
拒被迫嫁內閣首輔馬士英，血染扇子。另一名士楊龍友將血斑點染成桃花，又添
了幾片綠葉，畫一幅折枝桃花，成為桃花扇。明朝亡國後，一些往昔與侯朝宗等
人常共議時政的書生，如黃宗羲等人，率領家鄉子弟兵，與清軍對抗。真正是莫
謂書生空議論，頭顱擲出血斑斑。侯朝宗東躲西藏，終於與香君會面。他告訴香
君，要帶她回鄉隱居，他解釋此並非“偷生苟活”，而是“待機而動”。香君聽
後冷笑一聲說：

是的，待機而動，別人擲頭顱，灑熱血，你等著坐收其成，這叫待
機而動？

對那把歷經波折的扇子，香君說：

國家已亡了，這扇子留著有何用？

一揮手，把扇子丟進炭盆裡。侯朝宗嚇得遍身一陣冷，急忙搶起，已燒了個蠶豆
大焦疤。

的確，待機而動與偷生苟活的界線又何在？待機何時才而動？這是如此難以
抉擇。待機而動一輩子不就成了偷生苟活？我們一方面常摸不清界限之線何在，
一方面又習於美化自己的所做所為。所以大部分的時候，我們會認為自己是擇善
固執，而非一意孤行；認為自己是有鴻鵠志，而非等鴻鵠將至。當然若無法秉持
原則，妥協於現實，也是待機而動，而非偷生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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