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高雄大學統計研究所-心在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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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莉莉的天堂與地獄

發表者：白開水　Email:

日期：2003/4/9 下午 03:43:22

在一個暖暖的午後，一位要好的高中同學莉莉約我見面，地點是
一家位在巷子口的咖啡館，正好介於她家和我家之間。我提早了半個
小時到達，並在窗邊挑了個可以曬到從樹縫中灑下的金黃色陽光的位
置，點了杯卡布其諾，拿出剛從圖書館借的“時時刻刻 (The Hours)”
電影原著，仔細的讀了起來。

就在我們約定好的時間，一分也不差，莉莉踏著她那感覺永遠沈
穩的步伐，緩緩的走到我對面的座位旁，拉出椅子坐下。正當我要開
口說些什麼的時候，莉莉眼睛睜得圓圓的看著我，非常認真的一個字
一個字說，「你有沒有身處於原本是天堂但後來卻變成地獄的地方的
經驗？」

這樣的開場白實在出乎我意料之外，驚得我連手上的咖啡杯都拿
不穩，咖啡灑出了一點點。就在我還在思考，什麼叫做“原本是天堂
但後來卻變成地獄的地方”的時候，莉莉接著說，「我的家已經快要
支離破碎了…」

雖然才說了短短的兩句話，但是看著她的臉，我真擔心她會突然
掉下淚來。

我和莉莉是高中同班同學，由於同樣都是學校籃球隊的成員，所
以除了課堂之外，我們比其他同學有更多的時間相處，再加上有些共
同的興趣，長久下來兩人便成為推心置腹的好朋友。我知道莉莉家裡
的狀況，她爸爸的身體一直都不好，前一陣子聽說更為嚴重，渾身疼
痛，但意識非常清楚，實在可憐。也許是因為我衷心期盼伯父的病情
逐漸好轉，所以總認為他正一天天的進步中。沒想到今天看到莉莉這
個樣子，才知道原來情況並非我所想像。不過如果只是這個緣故，莉
莉的家應該還不至於會到支離破碎的地步吧，我心裡這麼想。

一陣涼風吹來，莉莉顧不得前額被風吹亂的瀏海，繼續說，「妳
知道我爸的脾氣本來就不好，現在又加上身體不舒服，動不動就亂發
脾氣。我是還好，因為平常要上班，在家的時間有限，發生磨擦的機
會也就相對的減少。不過我媽可就慘了，每天面對著一座活火山，不
知道何時會爆發。曾經聽她說，與其待在家裡活受罪，倒不如出去找
朋友玩。所以她現在幾乎每天中午十二點到下午六、七點都和朋友在
一起，這一去就是一整個下午，午餐沒有時間準備，晚餐當然更不用
說了，每天都從外頭買便當回來給我爸吃。」

莉莉的媽媽就像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以前都是爸爸照顧、處理
家中大大小小的事，現在情勢逆轉，她因為不習慣這樣的轉變而想逃
離是可想而知的。不過這樣的生活對一個病人的病情來說，實在是沒
有任何的幫助。但是如果一昧的責怪媽媽，好像又有點不太公平，因
為照顧病人的人最常被忽略，畢竟大家幾乎都把關注的焦點放在病人
（被照顧者）的病是否好轉上，卻鮮少人關心家屬（照顧者）在照顧
期間的身心健康。

這時服務生正好把我替莉莉點的冰淇淋咖啡送過來，莉莉輕輕說
了聲謝謝之後，拿起長柄小湯匙，舀了口冰淇淋放入口中，繼續說，
「這樣每天吃便當，沒有人陪伴的生活，我爸當然受不了。昨天晚上
發了頓脾氣，說他遲早有一天會從大廈頂樓跳下去。」

我張大了口，一直覺得這種話不應該是從我所認識的伯父口中說
出來的。驚訝之餘，我試圖想說什麼安慰她，但是不知道怎麼搞的，
突然有點頭暈，腦袋在此時竟然無法思考，只能低頭看著我那杯還沒
喝完且逐漸失溫的卡布其諾。

莉莉忽然伸手過來，拿起了我放在桌上的“時時刻刻”說，「這
本書我還沒看過，不過電影倒是先看了。演員的演技很棒，你可以多
注意她們的表情，特別是眼神，非常吸引人。」莉莉隨手翻著書，頭
也不抬的繼續說，「你知道嗎，當我看完這部電影時有點激動，因為
他們把久病病人與家屬、被照顧者與照顧者之間的關係及互動，表演
得絲絲入扣。」「電影散場時，我真的擔心爸爸最後會像理查一樣，
從高樓一躍而下…」

咖啡廳裡傳來“秘密花園 (Secret Garden) ”（註1）首張專輯
“秘密花園之歌 (Songs from a secret garden)”的優美樂音，聽著
莉莉的描述，忽然間覺得自己似乎已經進入了電影的情節。

「現在家裡每天都充斥著爸爸痛苦的呻吟聲，還有緊緊皺著眉頭
的媽媽和我，氣氛變得愈來愈奇怪，原本是天堂的地方忽然變成了地
獄，讓人很難適應。」莉莉說到這裡，低頭看了看腕錶。「我還有事
，該走了，下次再聊。」她對我淺淺的笑了笑，拿起帳單，朝門口走
去。留下了呆坐著的我以及那杯她只吃了一口冰淇淋的冰淇淋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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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挪威新世紀音樂組合“秘密花園 (Secret Garden)”，由挪威
作曲鋼琴家羅夫‧拉弗藍(Rolf Lovland)及愛爾蘭小提琴家菲昂紐奧
拉‧雪莉(Fionnuala Sherry)所組成。首張專輯“秘密花園之歌 (Songs
from a Secret Garden)”推出後，曾連續102週停留在美國Billboard新
世紀音樂專輯榜內，最佳成績為N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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