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高雄大學統計研究所-心在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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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遺傳與基因

發表者：南方壺　Email:huangwj@nuk.edu.tw

日期：2003/4/1 上午 08:29:53

在千鈞一髮(Gattaca)那部電影裡，人一生下來，按照“品種”，被決定可
以做某種工作。裘德洛(Jude Law)是品種好的，只是因為意外事件，造成半身不
遂，無法再繼續接受太空人的訓練，壯志未酬如何是好？他倒未抑鬱而終，成功
不必在我，找到品種不好卻一心想當太空人的伊森霍克(Ethan Hawke)，來個李
代桃僵，雙方合作，以達成共同的願望。由於比裘德洛略矮，還截斷兩隻小腿，
將其延長，使身高符合。每天進入訓練中心都要驗明正身，如驗血、驗尿等，常
會碰到千驚萬險的時刻，但都未撼搖伊森霍克的決心，不打退堂鼓。幸好各種難
關都安然渡過了。在太空船升天的同時，裘德洛眼見心願已了，藉自焚而讓魂魄
升天。

這是後天努力打敗先天基因不佳的一個例子。當然這是電影。真實的人生是
否能如此呢？

我唸初中時，學校每年舉行各科的競試。自初一起，國文老師為了鼓勵我們
，宣佈如果我們得到全年級(共14班)第一，便請我們一人吃一個滷蛋。為了那一
粒滷蛋，大家拼命讀國文。初中三年，每年我們班國文競試皆第一名。

那是一個物質缺乏的時代，國文課本裡選讀的白話文中，常有諸如“雙手萬
能，人定勝天”的句子。勤奮的國人在那千萬年來，人跡罕至的梨山等山坡地開
墾、種植，製造出許多令人歌詠的奇蹟。幾年前商周出版社有一本翻譯的書，書
名為“與天為敵”(Against the God)。列舉許多不同時代的人物，憑努力及毅
力完成不可能的任務。只是近年來，這原來被稱為美麗寶島的台灣，每遇大雨、
颱風，常有土石流，人們終於見識到大自然反撲的力量。

依我看來，最好不要與天為敵，與天為友還差不多。中國人說順乎天理，也
是這個意思。對於人的表現，上天賦予的基因，其影響力還是最主要的。後天的
環境，會使基因中的某些成份較突顯或無法突顯出來。比如說，在某些落後地區
，居民從未見過鋼琴，當然無從會彈鋼琴，即使其中有人具備百年難得一見的天
分。但都市中不少相信學音樂的孩子不會變壞的父母，孩子很小時，便早早買了
鋼琴，延師教導，結局往往是一台不小的鋼琴，佔據原本便不大的客廳而乏人問
津。有位女孩結婚多年後，有日回娘家，看到那台塵封已久的鋼琴，忍不住彈了
一下。她父親在旁一邊聽著，便流下淚來。女孩想彈得如此荒腔走板，父親還這
麼感動。只見父親說“我的心血都白費了”。立足點雖然平等，但基因有別，使
每人能達到的境界是不同的。即使未輸在起跑點，中途跌倒、受挫、半途而廢、
跑不動，或不想跑的比比皆是。不要輸在終點線才是較重要的，這是一般才藝班
不會告訴家長的。

好的老師，會因才施教，讓學生往擅長之處發揮，將學生原本便有的潛能激
發出來。學生的表現，歸根結底，還是依學生的基因而定。我常說高徒出名師就
是這個意思。否則牛牽到北京還是牛，既不能將其訓練成牧羊牛，也不能讓牛來
拖雪橇。

人靠努力，可以達到某一程度的目標，這是教育及學習的功能。但若想要出
人頭地，還是要找到自己基因中較突出之處，往那個方向發揮。有人唸化學得諾
貝爾獎，如果去讀電機，說不定表現就平常了。這樣看來，千鈞一髮電影中，按
照基因分配工作，也不是太壞的作法。用統計的語言來說，對的機率會較大。

由於基因影響重大，遺傳的力量便不容忽視。曾有個朋友說，生了女兒才知
道當初應該要嫁一個好看一點的先生。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會打洞。有隻螃
蟹媽媽要小孩練習直走，小螃蟹怎麼練都不會，不服氣地要媽媽走給他們看。螃
蟹媽媽一走當然也是橫行。女兒小時，每當她有什麼令我們覺得怪異之處，我與
內人便對望，彼此認為是對方的遺傳。遺傳，具有隨機性，但就像青椒炒牛肉，
有時吃到青椒，有時吃到牛肉，牛肉中有青椒味，青椒中有牛肉味。不同的廚師
，不同的鍋子，可能會使這道菜的味道有所不同(環境的影響)，但炒不出蕃茄味
的。射雕英雄傳裡，郭靖與黃蓉生出的三個小孩，有老實的兒子郭破虜(郭靖之
遺傳)，有草包女兒郭芙(也可能是源自於郭靖)，也有聰明、心地善良又武功高
強的女兒郭襄(郭靖及黃蓉優點的綜合)，印證我的青椒炒牛肉理論。遺傳的影響
力，是不容忽視的。以往我常對男學生講，喜歡一個女孩子，覺得她氣質出眾，
清新飄逸，溫柔婉約，一付小龍女與雙兒的綜合體。在決定非她不娶之前，保險
起見，最好去她家看看她媽媽，二、三十年後，女孩大約就是那個樣子。我結婚
前兩天第一次見到我未來的岳母，心裡一塊石頭才放下來。有一次女兒聽我在跟
學生講此理論，悄悄在我耳邊說“媽媽應該沒問題吧！”我答“是”，她露出安
心的表情。

小學四年級學校有個老師對我很好，後來與我一個姑姑交往。我媽媽對那位
老師較了解後，曾問他的父親娶姨太太的事。那位老師回我媽媽說又不是父親娶
姨太太兒子也會娶姨太太。聽起來當然有道理，青椒炒牛肉是不一定吃到牛肉。
其後他們結婚，十年後某晚，姑媽哭著到我們家，姑丈有外遇了，對像是往昔曾
替他們幫傭的一小女生。後來姑丈與那女子在外築巢而居，姑媽則自己撫養三個
兒子。如今兒子都長大成年，最小的也近三十歲了。

上次過年回台北，有位嬸嬸來我爸媽家，聊起前陣子姑媽的老三結婚時，老
二帶一位既漂亮又有錢的女子參加，太太當然沒帶去。嬸嬸又說了一些令我匪疑
所思的事就不提了。遺傳真是可怕，至少三代(不知姑丈的祖父輩之前如何)仍有
牛肉味。姑媽自己是受害者，但她不但無法約束自己兒子，還曾接受那位女子的
招待去上海玩了一趟。我那位三十出頭，無錢無勢並非很起眼的表弟，顯然具備
某種我不了解的特質，使那位家裡在上海等地也有事業的女子垂青，也不在乎名
分。或由於遺傳，或從小見慣父親的行為，耳濡目染，表弟不只是有樣學樣，層
次還提昇了。這類事情恰好是遺傳加環境，使得連續兩代發生，本來並非太奇怪
。但見到這一個連續三代，以往以為小說或電影中才會有的情景，發生在尋常百
姓家，還是令我震驚不已。

一位女孩來信：有天我忽然注意到，在我身邊，並且對我表示好感的男性朋
友，幾乎都是單親(皆與母親同住)。不知道這算巧合還是什麼？

後來她告訴我有三位，包含前任、現任男友，及一位很喜歡她的學伴。我是
唸統計的，對數字、數據皆很敏感，像這種情況，通常第二個樣本就會令我注意
，第三個樣本出現便立刻會產生警覺。絕不會“有天才忽然注意到”。這是所謂
小樣本事件，交男朋友，少有大樣本的。在她的年齡層，單親尚不是那麼多，我
真想跟她開個玩笑，遺傳要三代，基因只要一代便能觀測到其成敗。

按照我的劇本，可能是這位女孩基因中會分泌出某些氣息，吸引那些單親且
與母親同住的男生來親近她。反過來，也說不定是她有較習於與那類男生在一起
的基因。這像是蜂採蜜，只是此處不確定何者為蜂何者為蜜。因此不是單親的請
止步，單親而跟爸爸住的也請止步。不同時具備單親且與母親同住此二條件的男
生，除非有如伊森霍克的決心(只是我已久未見到為一女子痴心不已的男生，痴
心是有，但通常不會“不已”，很容易便有下一個痴心對象。男生多半崇尚天涯
何處無芳草，而非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追女孩子太快放棄)，不理會止步的禁
令，否則大概難以得到她的青睞。無論如何，這是一有趣值得繼續觀察的基因。

我又想到遺傳與基因的後果了，真是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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