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高雄大學統計研究所-心在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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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歸去來兮

發表者：南方壺　Email:huangwj@nuk.edu.tw

日期：2003/3/6 下午 12:11:55

三月三日星期一早上兩堂課結束，搭中午的飛機去中研院參加數學奧林匹
亞會議。晚上與商周出版社兩位編輯碰面，他們想出一些數學書，問一下我的
意見。搭九點半的飛機回高雄，已約十點半。開車回家，高速公路上車子仍是
很多。我一向不愛遠距離開車，也不愛到處奔走，一面小心開車，一面腦中浮
現出熙熙攘攘這句成語：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連續三天，每天皆來回機場，既無利來也無利往。那究竟在忙什麼呢？我最喜
歡的其實是待在書桌前。雖然有些事必須參與，像三月一日去台北開一個學會
的理監事會議，我是那個學會的理事長。這些學術界的公益事業，是要有人參
與。只是當事情都湊在一起時，我就知道該照鏡子了，看自己是否三日不讀書
而面目可憎了。

明天可安份地留在學校了，快到家時我這樣想著。
隔日中午上完課回到研究室，千惠便打電話來，說有親戚來電，我家有急
事。這是我第一次家有急事，因此一聽便知不妙，打電話回台北，家裡無人接
聽，打給住高雄的四嬸，她哭了起來，問我怎麼還不去台北，父親已送醫院。
我仍心存一線希望，但接著幾通電話，終於很清楚地獲知父親已過世了。

父親宿疾纏身多年，狀態時好時壞。過年時他還說他們同學會今年在日本
舉行，他也想去。我們看著他的身體都覺並不容易，但也不願潑他冷水。三天
前他身體不適，極為難過。媽媽說要不要去看醫生，他還說等四月門診時再一
併看。由於行動不便，他懶得出門，連病痛都忍著。過年時他告訴我們醫生開
給他一張可請看護的證明，他本來不要，台大那位好心的醫生跟他講“別人求
他開他都還不隨意開，你怎麼不要？”我們齊勸他請一位越傭協助照顧他，讓
自己過得更好些。好不容易他答應了，過年後又反悔，他仍認為現在還不需要
。如今日本去不成，四月的門診也不必去，越傭當然是真不需要了。這樣突然
地走，是幸或不幸呢？我不斷地思索，到底我們的一生是在追求什麼呢？而究
竟真的是我們在追求，還只是不由自主的走著？

二十年前看過一部電影─火戰車(Chariote of Fire)，這是西元1981年奧
斯卡最佳影片。片中有位英國牧師，擅長跑步。他常到某地舉行賽跑，聚集了
一批人，跑完步便開始傳道。他利用上帝給他的才能，達到他認為上帝要他做
的事─傳道。

我經常忙東忙西地做一些雜事，往往一個電話，或一封信來，就是一件需
於ㄨ日之前完成的工作。不見得每件事我都那麼喜歡或擅長做。覺得力有未逮
時，只好自我安慰“別人認為你有這個能力才找你，而也不要辜負上天給你的
能力”。每當事情告一段落，有空檔，可以不去想“該做的事”時，我會仿如
“一日無事小神仙”。

父親過世後，我由前一日的慨嘆熙熙攘攘，轉而興起歸去來兮的念頭：

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既自以心為形役，奚惆悵而獨悲？
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

昨非乎？今是乎？何者為非？何者為是？既然富貴非吾願，聞達非我求，
那所願所求究竟為何？陶淵明能有一番醒悟，也許我也該好好想一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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