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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題:大四那年 |
| 發表者:南方壺 Email:huangwj@nuk.edu.tw |
日期:2009/3/10 下午 05:51: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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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唸的是數學系,一直到大三,日子都過得很緊張。因很多科目都當人很兇,連大一的中
國通史,都有同學被當。有位一向按時上課的同學,期末考時,他以為任課老師很開明,就暢所
欲言,大大地發揮其高見。而那位以談吃聞名的老師,也毫不客氣地給他40分的學期成績。升大
四後,沒有必修課了,日子就輕鬆些。那個年代考研究所的人不多,大約就是寒假完,有個預官
考試。不過當然不會有人太早理會。寒假時唸唸即可。
那時大一新生,因上成功嶺的關係,要到十月中才開學。某日看到系上公佈徵求微積分助理
。我們幾位同學就興冲冲地分頭跑去找各班任課老師,只要老師同意就沒問題,否則就由系上安
排。我挑經濟系,一方面修過任課老師的課,習慣其作法;一方面覺得這個系應較重視微積分,
擔任他們的教學助理,可能比較有意思。當然還一個理由是,猜想這個系女生應不少。我們能得
到的報酬其實不多,一個月340元,工作是每週上一小時的演習課。
當年台大微積分要求嚴格,理工學系都是 4學分,外加一堂演習。每年暑假則開數班重修班
,因全校大約有 600人重修。記得我們的代數老師,他也是個大殺手,我們班因他不少人延畢。
我上了他 4學期的代數課,其中 3學期必修, 1學期選修。跟他較熟後,有回看他公佈的微積分
成績,當了一位化工系大四生。我問他對大四怎麼不同情一下?他說開學時便告訴學生,重修者
不一定要修這班。我說這位學生至少勇氣可嘉。老師答那是有勇無謀。
經濟系似乎是 3學分上 4堂,外加一堂演習。那個年代可以這樣做。現在學生可能會抗議“
吃虧”。我的演習課是星期六第三堂。第一、二堂學生在普通教室有課。演習課在舊數學館三樓
,兩楝間有段距離。他們第二堂下課後,會趕緊跑到演習教室搶位子。因那間教室不大,長排接
著的位子,一個挨一個,不但進出有些困難,而且學生有60位,位子並不夠,晚到的只能坐另外
搬來的椅子。
開學後不久,擔任其他系教學助理的同學,便陸續抱怨學生不來上課,頗有挫折感。本來也
是,正課學生都蹺,大教授也未放眼裡,何況對小小的TA?要知雖微積分當的兇,但堂堂台大,
可是儘多威武不能屈的學生。但這班學生,大部分幾乎不缺我的課。倒也不是我教得多好。後來
回想,那時我對微積分的理解,應該很膚淺。自以為認真準備,其實必未講出微積分的內涵。追
根究柢,還是任課的姚景星教授,本領夠大,讓他們願意好好唸微積分,我則被他們愛屋及烏。
說起來,我並未真的在上演習課。大四可說處於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的階段。光做習題
,我覺得不太有意思。他們的課本,我也覺得沒什麼好。我準備些題材,有時一上兩小時,自己
講得高興,反正他們第四堂也沒課。我還給他們考試,一學期考兩次。其他TA很少這樣做。畢竟
一個月才340元。
60位學生中,有29位女生。有些同學當TA,還想趁機交個女朋友。我當然覺得班上有不少很
可愛的女生,也不乏如金庸筆下,所描述的令人不敢逼視者。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年輕時的
我,“深受中國傳統禮教的束縛”,總想老師就是老師。我那些擔任TA的同學,常對我這個冬烘
的想法嗤之以鼻。那班有位女同學,下課後常與另一位要好的女同學,留下跟我聊聊。有次我的
考試她沒考好。發考卷那天,下課後她跟我說“我對你那麼好,你怎麼都對我不好?”她是個很
吸引人的女孩,只是我那時太沒經驗,乍聽這句話,不知該如何是好。幾十年後,我仍一直想到
她。
學年結束前,我在新生南路上的鳳城餐廳,請他們全班吃客飯。一客40元,把 8個月領的錢
差不多花掉。之後不久,我就要去服預官役,他們升大二後,也要到徐州路的法學院,要各奔東
西了。現在請導生大吃一頓,都難免有人不來。但那班學生,雖只是客飯,可是全班到齊。那天
還跟他們喝了不少啤酒,那時我對喝酒,當然也經驗不多。我還送了班上微積分最好,一位我覺
得很突出的同學,一本作者是 Apostol的我們大一微積分用書。有位中研院經濟所的研究員,由
於領域是計量方面,我們常在統計的會議碰面。幾年前,有次告訴我,他太太就是這位。 9年前
,我還在中山時,有回突然接到電話,她來中山開會,要到研究室找我。當年的小女孩,如今可
是個博士。
大四下系學會要出系刊,我請他們的副班代,一位姓閻的女孩子寫篇“我學微積分的感想”
。除了轉載一篇陳省身院士的“學算四十年”,這是那期系刊,唯一不是來自數學系師生的稿子
。他們微積分不見得唸得多好,但寫起微積分的重要性,可是頭頭是道,頗具說服力。看來數學
系的招生宣導,該找外系的。
在美國唸書時曾遇到一位學生,她在印地安那大學唸書,來普渡參加兩校中國(台灣)同學
會的聯誼。回台灣任教後的第二年,遇到另一位學生。她到美國 University of Georgia改唸統
計,暑假隨指導教授到中研院統計所訪問。物換星移,少年子弟江湖老,轉眼三十幾年過去了。
去年5月20日,收到一封電子郵件:
Dear Professor Huang:
我是64學年蒙您傳授微積分的經濟系學生林XX(我是杜 X的同學),前日與中山大
學管理學院院長餐敍時,提到您是他普渡的同學,我告訴他您是我們經濟系的微積分助
教。
經濟系的同學在本月底有一次聚會,誠懇邀請您大駕光臨。惟同學大都在台北,不
知您是否方便北上。
同學想到三十年前微積分岌岌可危之時,您與我們共度患難,格外想念您老人家。
我目前在高雄XX國小任教,對不起,學生的發展令您跌破眼鏡。…
這顯然是個有趣的女孩。信中提到的杜 X,就是後來唸統計博士的那位。這次聚會我並未能
參加。 6月28日他們又有一次聚會,由於正好到花蓮參加一研討會,我還是去不成。之後這位來
信常署名Jessica的女孩,寄來了一張他們班 5位女同學前次聚會的合照,還說其中有許XX,毛XX
及她三位是我班上的,要我分辦。原來當年經濟系一年收80位新生,加上幾十位僑生,微積分分
兩班上課。我班上是1至60號的。 昔日剛進大學的黃毛丫頭,隔了三十餘年,已是熟女,我豈敢
亂猜。只好避重就輕,回她許XX不在我班上。 Jessica對我的記憶自然驚訝不已。雖往事並不如
煙,但其實倒沒那麼神奇。
我給他們的最後一次考試,試題中有10分是作文。除試卷紙外,一人發一張稿紙,題目是“
學算一年記”。當然是從陳省身那篇文章得到的啟示。我自己學生時代的作文,甚至很多現在想
來很該留下的物品,因出國、回國,幾次搬遷,早已不知何處去了,但他們的那袋作文,一直跟
隨著我。飄洋過海,又再飄回來。袋子中除作文外,還有那次考試的座位簽名表。所以我仍有他
們全班的名字。
Jessica信中還說:
It is good that you met us at our age of 19 rather than 50, so you
didn't miss the good part.…
In order to find out how OLD you exactly are, I am wondering if you
allow me to pay a visit to your office.…
去年 8月,Jessica到學校找我。我拿出他們的作文,讓她頗為驚喜,想要帶走。這可不行,
我印了她那份給她。今年過完年,Jessica又來封信:
鍾XX已於今晨兼程北返。她此行行程緊湊來去匆匆,未能前往聆聽教誨深表遺憾,
說下次返台訪舊,必要親自去檢讀她的大作‘學算一年記’的真跡。
在她多倫多家中的某一本相簿裡,有我們每一個人當年不顧生命危險,奉命到醉月
湖坐船時,在湖中留下的英姿。他日造訪時她說會記得帶來博君一笑。
我們都同意:對於大二就永遠離校總區前往徐州路法學院的我們,當時在湖畔您寓
教於樂的戶外教學活動,的確是我們在大學時代令人難忘的經驗。…
原來臨畢業前,學校擧辦系際的畢業生划船接力賽。每系要出20隊,一隊 2人,一男一女。
我們班只有 5位女同學,而且一向都很矜持,那會參加這種拋頭露面的活動?於是我找了他們班
。他們有29位女生,輕易地推出20位拔刀相助。我們班衆多一向散散的,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男同
學,那天當然群聚醉月湖旁。我替她們照相,一人送一張。
大四那年,因與一群有意思的大一生相處,使得那一年,成為“教學生涯”中很不一樣,很
難忘的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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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應者:nimrodel Email: |
日期:2009/6/2 下午 02:29: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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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也會犯注音文的錯喔:)
開學後不久...該段的第二行後面, 微"績"分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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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應者:mei Email: |
日期:2009/3/13 上午 12:45: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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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不好意思
我想向您轉這篇文章到我的網誌
這種回憶前程的文章
總覺得看起來特別津津有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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