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高雄大學統計研究所-心在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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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往事並不如煙

發表者：南方壺　Email:huangwj@nuk.edu.tw

日期：2009/2/27 下午 01:42:06

我們常說往事如煙。奧斯卡影后荷莉貝瑞(Halle Berry)就演過一部往事如煙(Things We Lost
in the Fire)。蕭孋珠還有人知道嗎？因為一首歌，我一直記得她。民國67年我到美國留學。第一
次出國，又是到那遙遠的國度，對未來，可說完全不可測。雖不至如李陵答蘇武書中的“遠託異國
，昔人所悲”。但的確是“望風懷想，能不依依”。於是常哼著蕭孋珠那首“春夢”：

春去秋來歲月匆匆往事如煙如夢
小橋流水景色依舊人兒卻無影無蹤…

你看，往事不但如煙，還如夢。哼著哼著，盼望過往的一切，能在夢中出現。

自小常聽家母講日據時代的種種情事。二次大戰期間躲空襲的緊張，物質缺乏，生活又是如何
拮据。直到上大學後，仍不時聽她在講。那時我就想，幾十年前的往事，她怎麼會記那麼清楚？又
怎麼如此喋喋不休？年紀漸長，很多事一談起，都是三、四十年前。前幾天，一位初中同學，他在
台南上班，因事到高雄煉油廠，趁空檔到學校找我。聊起初中老師，我說今年是我們初中畢業四十
年。不久前，我才跟LP說到春秋戰國時，百家爭鳴，其中最著名的有儒、墨、陰陽、名、法、道、
農、縱橫、雜、小說等十家。儒家主張親疏遠近，墨家主張愛無差等及兼愛非攻，道家主張無為順
乎自然。秦始皇又如何的焚書坑儒。至漢武帝採董仲舒建議，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天啊！這都是
初一上學期歷史課本上的文字。初一初二時，日子過的還頗為寫意。我們那時，大部分的同學，都
是自己胡唸一通，少有同學在補習。爸媽也不很了解我們的成績。初三為了準備聯考，大家都很拼
。那時5科總分525分（國文加重25%），396點幾分便能進建中。允許犯錯，允許不會。跟現在的情
況差異很大。聯考時社會科我考了99分。先前怎麼都背不起來的，為了聯考，記得滾瓜爛熟。

自初中起，覺得學校是個有意思的地方。四十餘年前不少生活情景，至今仍歷歷在眼前，我也
開始常喋喋不休，講些天寶遺事。於是我領悟到，有些往事並不如煙。雖不見得每件事都能常存在
我們的腦海中，但有些事，有些人，就算隔了再久，仍讓我們無法忘懷。即使在荷莉貝瑞的電影裡
，她對因一場意外而失去的丈夫念念不忘，又豈是往事如煙？

錢鍾書的妻子楊絳當然是個好記性的人。她生於1911年，今年已98歲了。去年出版的那本“聽
楊絳談往事”，對九十餘年前的事，也常如數家珍。其記性非一般人所能及。對她而言，很多往事
，就如在眼前。近讀章詒和的“往事並不如煙”。一開始是被書名所吸引，既則愈看愈有趣。這本
書共有六篇，主要涉及八個人物。其中“最後的貴族”那篇，寫的是康有為的女兒康同璧母女。章
詒和的父親章伯鈞，是大陸上所謂黨外人士的重要領導之一。因家庭的關係，她從小看到很多父執
輩的風采，心儀不已。她雖自謙記性差，實則觀察敏銳。這些人物的言行，對她有如世說新語，雋
永有味。他們各有些一般人難有的生活經驗。如1901年，康同璧獲知戊戌政變（發生於1898年）後
，逃出中國的康有為在印度的消息，隔年女扮男裝，一個人偷溜出北京，沿絲路古道，經河西走廊
入新彊，然後出喀什米爾，翻越葱嶺帕米爾，南下抵印度。萬里尋父，那時才不過十九歲。梁啟超
讚歎“虎父無犬子”（女）。

與康同璧比起來，我們當年隻身坐飛機到美國，真是何足道！又有什麼好感傷的。章詒和自幼
時起，就是經常與這樣的人物交往。於是夜深人靜時，往昔“那些生活的影子便不期而至”。但只
要提起筆來“眼窩裏就會湧出淚水”。因為即使毛澤東第一次見到她時，翹起大拇指說“支那第一
人”的康同璧，文革時期也如驚弓之鳥，最後因病送醫院時，院方只草率地擱在觀察室，而不轉到
病房，幾天後死在觀察室。更何況父親被打成大右派的章詒和一家？文革時章詒和因“現行反革命
罪犯”，被判有期徒刑二十年。在四川勞改十年後，被宣佈無罪釋放。期間父親過世，丈夫也走了
。當她坐火車回到北京時，十年未見的女兒，目睹其醜陋憔悴，嚇得躲在章詒和姐姐背後，怎麼也
拖不出來。當晚她問母親的第一件事，就是父親的死。章詒和寫著“母親敍述的每一句話，我都死
死記住，記到我死。”因這樣的經歷，章詒和在序中說“一個平淡的詞語，常包藏著無數寒夜裏的
心悸”。

往事並不如煙，有些往事將一直烙印在我們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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