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高雄大學統計研究所-心在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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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須盡丘壑美

發表者：南方壺　Email:huangwj@nuk.edu.tw

日期：2008/9/5 下午 03:25:55

女兒說，她覺得她追求更高的學位，只是因她認為，這樣將來生活可能會過得較好些。不像
我們，並不只是為了生活而從事學術工作。她認為我們是真喜歡，而她自己則不確定是否真那麼
愛好學術這一行。長路漫漫又多荊棘，在通往學術的路上，辛苦地走，卻不知這條路，是不是自
己的真愛，難免令人洩氣。該如何跟女兒談呢？
其實往昔大抵便是用生活會過得較好，來鼓勵人潛心向學。你看：

三更燈火五更雞，男兒求取功名時。
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又如宋真宗勸勉男兒努力讀書，透過出仕來達成自己夢想的“勸學詩”(或說“勸學文”)：

富家不用買良田，書中自有千鍾粟。
安居不用架高堂，書中自有黃金屋。
取妻莫愁無良媒，書中有女顏如玉。
出門莫愁無人隨，書中車馬多如簇。
男兒欲遂平生志，五更勤向窗前讀。

不只是“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連千鍾粟、黃金屋、顏如玉，都要從書中獲得，讀書的誘
因可真大。
那我自己當年又是如何踏進來，成為一介書生？真是一路走來始終如一嗎？
去年是我進台大讀數學系(那是我入數學的啟蒙)滿35年，頗多感觸。當年秋天曾給一講題為
“學算三十五年”的演講。今年則是我到美國普渡大學，進入統計系博士班的30周年。出國唸書
，讓我有很多不同的經歷，思想也受到不少衝擊。我在普渡待了 5年，普渡的風格，對我往後一
生，影響可說不小。
中學時代讀過：

生命的意義，是創造其宇宙繼起的生命。生活的目的，在增進我人類全體
的生活。

這是蔣中正先生所說的。我們那個年代，讀書的心情，可說是很沈重的。因必須常想著

讀聖賢書，所學何事？而今而後，庶幾無愧！

這是文天祥說的。不然就是

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
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這是明朝萬曆年間的大儒顧憲成，題在東林書院門前的一副對聯。大一時的中國通史老師祿耀東
，更曾跟我們說：

莫謂書生空議論，頭顱擲處血斑斑。

後來我才知道，這是1960年，大陸的鄧拓，於參觀東林書院時，有感而發的詩句：

東林講學繼龜山，事事關心天地間。莫謂書生空議論，頭顱擲處血斑斑。

現在年輕人，讀書的心情，應輕鬆很多了。有位初中同學，前陣子去替他兒子申請中山大學
的修課證明，以抵免學分。原來他兒子大一時，就有一次二分之一以上學分不及格(所謂二一)的
記錄。大二上成績又岌岌可危，兒子雖然覺得有可能安然度過，考慮再三，仍只好辦理休學。兒
子原本讀得是工學院，他問兒子是否有較愛唸的學系，可考慮轉系。兒子答以“都很辛苦”。短
暫休學後復學，大二下還是逃不掉二一的命運，兩次二一便被退學了。只好參加轉學考，並考上
中部某成立不久的私立大學。拿到修課證明他才發現，原來兒子大一暑假時，那門重修的微績分
是及格的。重修時期末考沒考好，兒子以為必然不及格，根本沒去看成績。於是大二上又再修一
次微積分，又沒唸好。擔心會因這科不及格造成二一，於是才休學。沒想到，卻是冤枉一場。這
個糊塗兒子，真讓他老爸傷透腦筋。
大學時，並不很明確知道教授們究竟在做什麼。以為他們唯一的工作，就是教書。而能在大
學教書，應是很寫意的。寬廣的校園，懂事的學生，得天下英才而教之，一樂也。沒有壓力的教
著書，這該是多麼好的工作！當時我的認知是，要在大學教書，需要有博士學位。而那時國內研
究所並不多，想繼續唸書，多半是出國，而且是去美國。
三、四十年前，資訊相當不足。對美國的了解，主要是來自電影。從電影中，覺得美國是個
自由，民主，富庶及快樂的地方。因此對去美國，有極大的憧憬。那時可沒開放觀光，大部分的
人生活只得溫飽。親友中，有出國經驗的很少。我初中畢業那年，民國58年，台灣的少棒隊，第
一次代表遠東區，到美國賓州小城威廉波特(Williamsport)，參加世界少棒錦標賽，並獲得冠軍
。凱旋返台時，舉國狂歡，熱烈迎接這批“民族英雄”。那時我盯著報上的那群選手照片，想看
出他們去美國一趟回來，有沒有什麼改變？似乎覺得去一趟美國，便有如洗禮般，會讓人昇華到
另一境界。
想看看這世界，也想將來在大學教書，那出國留學，似乎是一必然的選擇。我們當年出國唸
書的動機，與女兒“將來生活可能會過得較好些”的想法，其實並沒太大差別。
於是當兵時，準備考托福及GRE，並進行申請學校事宜。也在經過一年十個月，服役期滿後
，於當年8月順利出國。
完成博士學位，在美國教了一年書後，便回到台灣，開始我大學時的志向─在大學裡教書。
而慢慢也才了解，原來大學教師，除了教書外，還有不少工作，包含做研究。唸大學時，我可不
知大學裡的教師，讀了多年聖賢書後，所學何事中，有該做研究這一條。等到我回台任教時，國
內大學的氣氛，已是不做研究，便庶己有愧了。
但如何做研究？在草創未久的中山大學，並沒人可帶領。慢慢摸索，居然也能有些眉目。然
後也就習慣這種“教書配研究”的日子了。有位中央研究院的院士，今年已84歲了，仍經常給演
講，興高采烈地對我們這些後輩小生，講他新證出的定理，我們當然佩服不已。他太太則覺得沒
什麼，說“他只會這個啊！”我們與大院士的能力，當然是天壤之別。但既然待在大學裡，也就
是儘量適應這個環境，做該做的事。馬待在草原能討厭吃草嗎？跑得慢行嗎？而馬只吃草，卻能
跑得那麼快，稀奇嗎？對馬乃再自然不過。
在大學裡，只要你發表論文，但做那種研究，少會干涉。要你認真教書，但如何教，卻也未
真正干涉。很少有自主性這麼高的工作。教學及研究外，還有一項工作，叫做“服務”。但所謂
服務，多半與教學及研究有關，也不是那麼沒趣。雖然工作比當初以為的多很多，但畢竟還都是
自己做的來的，因此倒也從未想離開。待久之後，學術之外的事，逐漸會得不太多了。所以經常
做的事，也就大都是環繞著學術。學術對我們，已是與吃飯睡覺般，成為生活的一部分。有沒有
挫折？大小挫折不斷！你只要看王建民就知道。不只是屢有低潮，有時還球季開始不久便受傷，
往後整個球季都不能上場。職業隊與業餘隊是大不相同的。前者是看長期的表現，不會太在乎少
數幾場的輸贏。所以在職業隊中，少會像我國跆拳國手蘇麗文，在北京奧運比賽時，那種奮不顧
身的拼法。在學術這一行，與在任何一職業隊類似：高興一晚便夠，難過也不要超過兩天，因說
不定下一個難過又來了。從挫折中學習，在困境中成長。順利時向上看，比上不足，要更努力些
；在逆境時向下看，比下有餘，還不算太糟。在學術這一行，也與在任何一行般，如美國共和黨
副總統候選人莎拉裴林(Sarah Palin)，今年9月4日，在共和黨全國代表大會的演講裡所說：

Our family has the same ups and downs as any other, the same ch-
allenges and the same joys.
我們的家庭與其他家庭一樣，有同樣的起起落落，同樣的挑戰，及同樣的
快樂。

現在回想，我們當初一頭栽進學術這一行，根本不清楚這一行在做什麼。因此也就初生之犢
不怕虎，甚至不知山有虎。由於不知前有險路，也就沒有險路勿近的擔憂。一方面是今日資訊透
明，一方面是女兒從我們這兒，對學術這一行“略懂”，便難免想太多，而常有雲深不知處，長
路永無將盡之感。
很多人都讀過羅勃佛洛斯特(Robert Frost，1874-1963)那首著名的詩“沒走的路”(The R-
oad Not Taken)：

黃樹林裡有兩條岔路，可惜我不能兩條都走。身為旅者，我佇立良久。我
使勁地眺望其一，它蜿蜒地沒入草叢裡。然後我努力地眺望另外一條，也許更
值得走。因為青草如茵，還未被踏過。…。我選擇了較少人走的，這就造成了
一切的差異。

人生道路自然不只兩條。不同的選擇，一時看似有不小的差異。但往往不過是沿路景色之別
。如果這條路的景色還喜歡，就先留在這條，否則就換一條。即使景色不錯，一旦看膩，要換一
條路，也沒什麼大不了，條條大路通羅馬。要知殊途同歸，不同的路，走啊走，常會達到類似的
地方。此因人的個性及能力，對引導你前行，也會發揮一定的影響力。人們常說“凡走過的必留
下痕跡”。但既然走在黃樹林中，就須盡丘壑美，莫學武陵人，暫遊桃源裹。盡情享受山林風光
，不只在青草，也在心中留下痕跡。這些因當一回事行走，所留下的痕跡，將使你一旦出了黃樹
林後，即使見到天地之大，也仍有容身之處。

回應者：選擇　Email:

日期：2008/9/8 上午 01:40:11

最近學生也正對未來茫然之中看到老師寫的這篇文章發現自己也曾經有過和老師女兒一樣的想法除了不知道自己所選的路是否真的是興趣之外也認為所有的教授一開始就對研究或是教學有興趣才會從事學術這一條路未來是要繼續唸書還是工作繼續唸書是要考慮出國唸或是在台灣工作的話要考慮公職還是教職 ... 人生有好多選擇以前我以為要選出一個最好的看完老師的文章之後紊亂的頭腦好像有一點領悟雖然還是迷惘但我想興趣會帶領我走屬於自己的路現在我又學到"既然走在黃樹林中，就須盡丘壑美" 就算最後發現一開始選錯了只要用心踏實的去走我想那也會豐富我的人生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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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10/20起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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