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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題：言志已酬便無志（二） |
| 發表者：南方壺 Email:huangwj@nuk.edu.tw |
日期：2003/2/12 下午 03:54: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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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台灣前，我寫一封信給初中時的傅老師及邱老師夫婦。邱老師教我們三年
國文兼初一及初二導師，傅老師教我們初三數學兼導師。兩位老師對我們都很好
。我們有一群約十位同學，從高一起每年都到老師家，有時一年還去兩次。每次
去老師家都玩得很盡興，更重要的是老師每次都請我們吃飯，使我們下次還想再
去。我後來教書畢業生回來看我，也會請他們吃飯，就是受他們感染。大學畢業
去當兵，再來是出國，大家各奔前程，但我與老師還是保持聯繫。他們三個小孩
也都跟我很好，唯一的女兒現為花蓮某國立大學英美語文學系的系主任，認識她
時，她才四歲。她曾告訴與我熟識的她們學校的校長認識我已三十餘年，校長看
著年紀不大的她頗覺不可思議。老師的小兒子現在高雄，專事翻譯工作，為美麗
境界一書的中文翻譯者。我告訴老師，我們要帶著出生才一個多月的女兒回台灣
了。女兒小我三十年又十八天。我在信中寫著，現在我已是“三十兒立”了，武
功怎樣不敢說，沖泡牛奶及包尿布都還蠻擅長的。我們取了四個名字，準備依序
使用。可惜至今只用了一個。
我們回中山前，當年六月原教務長趙金祈先生接任校長，原校長李煥先生則
去當教育部長。
中山是民國六十八年成立籌備處，只籌備一年便招生。我們於七十三年八月
回去，學校進入第五年，建築還不是很多，主要是呈ㄇ字形的理工及文管兩長排
，及中間的行政大樓，再加上學生宿舍。圖書資訊大樓，體育館及逸仙館等都還
沒有動土。現在位於隧道進來右邊山坡上那幾棟化學館、物理館、生物館及 F棟
等，那時當然連蹤影也沒有。壽山動物園是後來的事，當時的高雄市動物園就在
那片山坡上。每天下午約四點，會有動物大吼，全校上課只得暫停。我起先以為
這麼大的吼聲應來自大象，後來才知道是獅子。生物沒學好，國文也沒唸好，不
知大象是馴良的，也忘記前人早就說過河東獅子吼。在那暫停的片刻，師生彼此
相望，可能都在想濤聲，獅聲，讀書聲，聲聲入耳，能在此一有山有海有猛獸的
學校共奏絃歌，實在有趣。我深愛這個學校，當時雖才而立之年，但心中已認定
這是我要待一輩子的地方。
民國七十三年，政府財政尚非十分寬裕。那時博士以副教授起聘，每月薪水
兩萬三千元。頭兩年教育部另外補助房租津貼及研究費用共一萬三千元。我們回
來後，在西子灣隧道口附近租了一間三房的房子，每月房租七千元另加一千元管
理費。然後買一些家電，光是冰箱(三萬九千元)，電視(兩萬元)，洗衣機(兩萬
一千元)，烘乾機(一萬七千元)，便花了一個人約四個多月的薪水，而第一個月
薪水還是十一月才領到。不過中山對新聘老師不錯，買新傢具給我們使用。
其後教授待遇逐年改善，而家電也逐漸降價，所以日子過得愈來愈好。
中山進入第五年，只有八個系(有些系有研究所)，再加上三個獨立所，全校
規模並不太大。在中山的第一年研究室沒有電話，對外聯繫極不方便。何不用手
機？我第一次“看到”手機並對手機留下深刻印象，是在麥克道格拉斯與黛咪摩
兒合演的桃色機密(1994年)那部電影裡。中山一開始給我們的研究室位於那時稱
為文管大樓的三樓。當時學校中央空調管線都有了，但尚無法啟用。高雄天氣使
得待在研究室裡還蠻熱的，因我們研究室裡連電扇也沒有。多年後有同仁說我是
全系最不怕熱的，可能是那一年磨練出來的。其他電腦自然不會有，影印要到行
政大樓六樓教務處。後來我擔任所長、系主任，在新老師到之前，總會先將他們
研究室該有的設備都先準備好，就是因當初自己曾經過那段不方便的日子。物質
條件不好其實並非太糟糕的事。我年輕時以孔孟信徒自居。孔子形容顏回“在陋
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孟子告子篇下的那一段“天將降大
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
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都是我所熟讀的。讀聖賢書所學何事？必要時
吃苦也。倒是應用數學研究所一直到民國七十六年方成立，才令人擔憂。頭三年
我們在共同科。
我們回中山後才知道大學要增設一個系或所並不容易，要經層層審核。高等
教育經費大幅增加是民國七十九年以後的事，是由於立法委員成功地爭取教育經
費須達憲法所規定的佔總預算的百分之十五。在那之前，國立大學一年能成立的
系所很有限。其間於第二年(民國七十四年)秋，在校長囑咐下，我還曾硬著頭皮
與教育部聯繫，勇敢地請見部長，要求協助。以犬牙之質服虎豹之文，這種事我
到今天仍不擅長。另外，也曾與趙校長及後來也任中山校長的某位系主任，跟教
育部、國科會及行政院的三位重要官員“餐敘”，說明中山想成立那些系所的理
由。雖然如此，隔年應用數學研究所仍未獲成立。再度申請，我已懶得再管它，
但應用數學研究所終獲教育部核准，於民國七十六年招生成立。
中央研究院統計科學研究所於民國七十一年成立籌備處，在美國工作多年的
趙民德先生回國任籌備主任。大約是七十三年五月間，趙先生寫信到底特律給我
們，說從劉豐哲先生處獲知我們有意回台灣，他們所願意聘我們夫妻兩人。
劉先生為國內數學界資深前輩，亦為普渡大學畢業，唸數學系。任職於中央
研究院數學研究所，曾二度擔任所長。我到普渡的第一學期，他來普渡訪問，帶
我們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學生，到城裡一家德國風味的餐廳，叫Heidelberg(海德
堡)。那家餐廳晚上九點前就如一般餐廳，九點後開始有小型演奏，稍晚逐漸大
家興起，客人搭著前面人的肩膀，繞著餐廳唱跳，氣氛好極了。劉先生知道我守
身如玉從未跳過舞後，替我邀了一位可愛的女侍，我胡亂一氣跳扭一陣。至今我
仍不明白何以有那麼多人愛跳舞。那時劉先生常到普渡訪問，對學生均很友善。
知道我們有意回台灣，遂轉告正積極找人的趙先生。
剛畢業的我們，收到素昧生平的趙先生來信當然很高興，但只能回信說明已
答應要去中山了(還君明珠雙淚垂？)。回到台灣立即去拜訪趙先生，相談甚歡後
，便相見恨晚。
在中山的第一年，趙先生到中山三次，拜訪校長，希望能讓我們去中研院。
他擔心我們待在中山會“死掉”(指學術生命)。趙校長沒答應我們離開。雖未去
成中研院，但我對趙先生衷心感激。民國八十六年，統計界為趙先生慶祝六十大
壽，我曾寫一篇文章，其中藉金庸鹿鼎記裡的句子說，在統計界“為人不識趙民
德，便做英雄也枉然”。
第一學年還有一件事值得一記。在第二學期四月中，國立科學教育館館長來
電，要我帶兩個學生去參加國際科學競賽。
原來科學館每年會從舉辦的全國中小學科學展覽的作品中，挑選兩件去美國
參加國際科學及工藝展覽。那一年挑出的兩件作品都是高中參賽的數學，他們要
一位數學教授帶這兩位學生去美國路易斯安那州北部的一個小城Shreveport參加
比賽。參賽者主要是美國各地高中的優秀作品五、六百件，再加上來自其他七、
八個國家的作品，每國兩件。西屋公司贊助美國之外的國家一週的參賽期間及至
匹茲堡(西屋公司總部)一週參訪的費用。科學館又安排學生至美國首府華盛頓、
紐約市、洛杉磯及東京參觀。全部行程從五月初到六月初恰好一個月。
學期間其實有教書等工作要進行，而且那時年輕沒經驗，想到還有各種拜會
活動，真是有些怯場，但後來還是答應了。我也了解到教授的工作除了教學與研
究外，還有一項就是服務。這一趟旅程是個不錯的經驗。到東京時，駐日代表處
請吃飯，剛好連戰夫婦(那時連戰可能為交通部長)抵日，與他們同席，看到了昔
日的中國小姐連方瑀。
回國抵達中正機場，已快滿一歲的女兒，一個月沒看到我，起初彷彿兒童相
見不相識，並不理我，過一會突然想起來似的，高興的撲向我，讓我忘掉過去一
個月當兩個高中生保母兼導遊的辛勞。家庭還是最令人珍惜的。
整體來說在中山的頭三年，由於應用數學研究所尚未成立，雜事並不多，還
算怡然自得。一方面是那時學術界活動尚非十分頻繁，一方面認識我的人也少。
因此我較有時間與學生互動，雖都教大一微積分，但有些學生大二以後，還常來
找我。第一年教的電機系，有一位現就讀中山大學應用數學研究所博士班是我指
導學生。後來較忙，常想給學生多一點時間，卻力有未逮。回顧早期，教書並無
太多經驗，幸好有股熱情，再加上年輕，易於為學生所接納。至於研究，由於沒
有好的環境，自己亂練一通，幸未走火入魔，且因那時國內學術壓力尚不太大，
較有緩衝期，允許我們慢慢摸索。教學、研究及服務並非那個時代流行的口號，
但我逐漸知道這是大學教授的天職。這三項工作之外，再加上兼顧到家庭，就能
有一流暢的教授生涯。我很感謝國內統計界及數學界，對在高雄一隅有些孤單的
我們，常伸出友誼的手，使我們能在困境中成長。
第二年暑假，一日有位南部某國立大學的研究所所長未經聯繫，突然造訪。
告以他們院長想找我去當統計系系主任。後來我及內人還與他們院長夫婦在台北
碰面。之前我並不認識該所長及其院長。由於趙校長希望我們留下，所以最後只
好謝謝他們好意。該所長現已擔任該校校長。
早在十餘年前，中山已崇尚校園民主。那時教授們多半十分年輕，對學校抱
著恨鐵不成鋼的心理，常在校務會議提出各種建言，希望有良好的制度，使學校
早日成為國際一流大學。通常只要說“為什麼ㄨㄨ大學可以，我們不行？”學校
便會從善如流。
民國七十六年春天的校務會議，我連署了一個提案，是要學校成立經費稽核
委員會及議案考核委員會。那時應用數學研究所已獲教育部通過，在會議前，某
系有位教授還開玩笑地說“你去連署啊，籌備主任發佈了嗎？”。開會當天，趙
校長對該案十分不滿。趙校長是個做事認真的校長，把學校的事都當成是他的責
任。舉一個例子，七十五年六月學期考試期間，外文系有位學生自焚，趙校長深
深自責，哭著說只要學校發生這種事都是他的錯。同期間台大有位學生跳樓身亡
，記者訪問台大校長時，他卻能冷靜似局外人的評論該事件。由於這種性情，使
趙校長認為要稽核、考核，就表對他不信任。而且那時校務會議紀錄會刊登在校
刊上，他恐怕學生看到後，會以為校長做了什麼不法的事才要稽核及考核。由於
討論激烈，有委員提議休息片刻緩和一下，他經過我身邊時冷冷地對我說“ㄨㄨ
ㄨ先生，你的名字為何在上面，你是什麼立場？”趙校長是老派人士，他可能認
為我即將擔任主管，怎會去當反對黨呢？不過該案後來仍通過，他也於三月中發
佈我當應用數學研究所籌備主任。趙校長還是一位寬宏大量的人。後來他口頭聘
請連署該案的七位教授為顧問，每週五上午去校長室。由於每次去都是校長在講
，我們去了幾次便不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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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應者：瑜 Email:chiayu@hotmail.com |
日期：2003/2/18 下午 11:12: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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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嚮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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