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高雄大學統計學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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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說故事的人――從詞境思索人文價值
發表者:雅菲 Email: 日期:2008/5/27 下午 11:11:38

這是一篇今天正在寫的、剛剛寫好的、看起來不怎好看的一點點小心得,與大家分享。
因為寫字小朋友文筆不夠好,寫來每每捉襟見肘、立意不通。
倘若各位看倌有空,權當這篇是童話故事,看看就好;如果沒有空(那,這就很重要),
請直接跳至末段,那裡有特別整理出來的所有文中引文。

其中,必須一提的是,屬於高行健先生的引文部分特別引人入勝,讀了會有心曠神怡之感。:)
欲見詳情,請待書店裡尋之。若有空可細讀品嘗,若有錢可購置備用。
寫字小朋友雖然不會寫字,但還是由衷推薦這本書,這本書真的好好看:
高行健先生的《論創作》(臺北:聯經,20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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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先就這份讀詞心得與看法,分為四大部分:說故事、人、詞境、人文價值,分別做界說。

「說故事」這樣的語詞可以視之為一種能力。放眼望去,人文的應用範圍不外就是說故事。說故
事這樣的本領,若是運用得當,在許多方面都可以達到很好的效果與影響力。文學有用無用,只
在成果見分曉,只是也有一部分的成果非常需要時間,即使是有效的文字寫入人心,還是需要
等待,然而,在這等待的過程中,人卻容易以為文學無用,這才是令人歎息的原因。文學仍舊是
有用的,只要時機正確,方法正確,文學可發揮之效用可謂不可限量。

「人」是文學中最主要的主題,創作者是人,用人的心與眼去看世界,內在的與外在的世界。
從這裡,可以引入「詞境」的考量,有人也才有詞境。例如,在辛棄疾兩首〈賀新郎〉的比較
可以見出:對於心相知的天地默契,辛棄疾很明顯地在字句間表現出兩種不同人生景況的自我
了知與筆調轉變。

這兩篇詞作在讀者眼裡,第一首〈賀新郎〉是辛棄疾藉由離情送別寫出內心的孤寂感,雖是別茂
嘉十二弟,但通篇只有末句有著似乎寫給茂嘉十二弟的話,但就全篇而論,末句的「誰共我,醉
明月?」其實不只是寫給茂嘉十二弟一人的,其中還有稼軒自身對於情思未能被完全了解的心情。

〈賀新郎〉可說是辛棄疾寫過為數很多的詞牌名,在隨選的第一首〈賀新郎〉中,雖是送別離情,
但亦可見出其中辛棄疾的將士豪情:「將軍百戰聲名裂」、「易水蕭蕭西風冷」、「正壯士悲歌未徹」、
「馬上琵琶關塞黑」等,可以見出稼軒之離別雖非投身軍旅,但怎麼送別之字句多似與將士征戰
之主題有關,這樣的詞境,也還需仰賴詞篇作者的生命經驗才可能產生,辛棄疾的早年征途在其
後來之詞作中,可謂投入新的文學意象,也使其詞作更加豐富。還可想像到的是,在一個人的生
命歷程中,也許相關,也許不盡相關,所做的、嘗試的每一件事,外在行走過的任何經驗都可能
在內在多少留下一些軌跡,也許現在用不到,但什麼時候會真的用上,並不知道。對於此事,也
可以推想到:也許生命歷程中的每一段落,都是極精彩的,也富有意義,只是,若要將所經歷的
任何一段生命經驗深化,則需仰賴一顆細細品味人文的心靈。詞作是詞人的心靈世界的體現,詞
人將生命經驗深化,因而有了一篇篇動人的詞作,也許詞人的心,正是這種願意細細品味的人文
心。

接著欣賞隨選的辛棄疾創作的第二首〈賀新郎〉,辛棄疾心中開始有了陶淵明的意境。在詞的序
文中,「邑中園亭,僕皆為賦此詞。一日,獨坐停雲,水聲山色,競來相娛。意溪山欲援例者,
遂作數語,庶幾仿佛淵明思親友之意雲。」此篇的詞境可說是比第一首更深了,也許有著一部分
的詞境在詞人眼裡,文字也成了有限,只一句「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寫出
一種約莫只有詞人心知的詞境,雖然簡單幾個字,但也還需心境的配合,才得以見到那外在景物
與內在氛境互映之美。「一笑人間萬事」則有一種豁達而平和的喜悅之感。

但同一首下段,筆鋒一轉,還是一貫寫豪情,雖然是「想淵明、停雲詩就」,但卻又「不恨古人
吾不見,恨古人不見吾狂耳!」,由「叫雲飛風起」可作為其中轉折。最後作者寫道「知我者,
二三子。」同樣在寫那不易懂的詞境,稼軒作為一位詞人,心中知道其詞境所想,還不算寂寞,
也許就是遙想那淵明的境地,置身古往今來,也還能夠有心智交流者,因此稼軒認為自己並不孤
獨。

總體而論,就這兩篇的觀察,詞人辛稼軒所嚮往的是:一種豪放疎狂的內在詞境表現。縱然過去
的征戰生活仍存懷念,但並不真的沉迷於過去,辛稼軒更積極開拓對於自身與未來的身心安頓。
雖是「人間離別」,辛棄疾將離情與「將軍」、「壯士」於詞境表現上做了連結;雖是「交游零落,
只今余幾?」,也還在尚友古人之後,得到「知我者,二三子。」這樣的結論。

另外,較為有趣的一點是,在第一首〈賀新郎〉的序文中,「鵜鴃、杜鵑實兩種,見離騷補注。」
似乎在提醒讀者典故的出處,不知這句話,稼軒放在這裡有什麼作用,也興許並沒有什麼預設的
作用,文學作品也只是文學作品。

接著希望以選擇張孝祥〈念奴嬌〉來欣賞詞人所辛苦耕耘的詞境。張孝祥是一位特別的詞家,
心胸開闊,詞境遼敻。在這首〈念奴嬌〉多用以表現廣大心境的詞牌名中,展現無遺。

從外景到內心所感「表裏俱澄澈。悠然心會」,以「孤光自照,肝膽皆冰雪。」寫照內心,以詞
銘志。寫詞的當時,張安國適逢官場困頓,羈旅過洞庭,有感而發為詞。興許是念及東坡,有月
有湖之下,遂作〈念奴嬌〉。以一種內斂且間接的方法,表達出一種豁達的感悟。有時自然與人
之間的關係,正是「妙處難與君說」,常只能一個人獨自品味。這種孤獨,同時帶有極高價值的
享受。

此篇詞末以「扣舷獨嘯,不知今夕何夕。」作結,在「嶺表經年」的宦旅仕途上,詞人投身自然,
而終於感到豁然冰釋的快意――因為「盡吸西江,細斟北斗,萬象為賓客。」詞人放眼發現:
有了比自己生命還長遠的生命存在體,相較之下,自身的所憂、所悲、所惱、所苦,全都顯得
微不足道,根本不需要費心去百般計較、千迴思量了。此時詞人的內在生命有了轉化,在孤月皆
明的情景下,內外亦隨之朗澈,具體的表現在其詞作的詞境上。

最後,希望能就「人文價值」做一些初步思考。也希望先引高行健先生的幾段話:

「文學為的是生者,而且是對生者這當下的肯定。這永恆的當下,對個體生命的確認,才是文學
之為文學而不可動搖的理由,如果要為這偌大的自在也尋求一個理由的話。」、「寫作的自由既不
是恩賜的,也買不來,而首先來自作家自己內心的需要。」

「小說家下筆找尋語調的時候,對敘述的對象有一個態度,哪怕是從人物的角度敘述,訴諸人物
的感知。」、「人在注意傾聽的時候,那個無所不在的自我就開始淨化。」

「文學寫作也是人生活的一種方式,作家通過寫作更加貼近自身存在這一真實,進一步達到對自
我和世界的感知。」

首先,就高先生的幾段話對「人文價值」的「人文」在這裡討論,希望縮小範圍至文學。至於「人
文價值」的「價值」,則須另當別論,亦即必須先有一個可討論的範疇,在這裡若只限在詞境,
可能還不很足夠。「價值」需要襯托,才得以顯現,它是由比較而來。這是直觀的想法。然而,
總體就「人文價值」這四個字,若要寫盡,拘於此次規定的心得字數,恐怕是寫不盡的了。但也
也許正因為它寫不盡,所以也才能將這樣的一個子題放在心中,用接下來的思、學歷程進展漸漸
發酵,期以漸進的方式做出逐步開拓。

單就詞境思索「人文價值」,除了詞人創作詞篇本身,或與讀者品詞而有所感這點,二者之間的
關係有個別關連也有相互關連。

當一個詞人選擇放開心胸,從大自然或從已經儲蓄累積的許多人文作品中,去提煉出有所謂詞境
的東西,再假借語詞文字表達出來,這樣的一個過程,可以是創作。然而,在創作的整個過程中
並不包含價值評斷,創作也就只是創作,它並不是預設好有目的的,過程中是創作者個體心靈的
完全自由。例如,在高行健先生(2000年)在瑞典學院發表的講辭中提及:「寫作的自由既不是
恩賜的,也買不來,而首先來自作家自己內心的需要。」以及引文中高先生另外兩段話,也牽動
說明了在一個文學創作的過程中,「人文價值」必須先經過一段高度自由的心智活動,「價值」的
探討則是創作完成之後的事,但「價值」也與整個的創作過程同在,並不能截然二分,因為我們
無法找到那個可以絕對區分的標準。

再就讀者品味詞作而心有所感這一點,此處涉及了各種全面或片面的詮釋可能,標準源於內設。
由於問題來自於閱讀文學作品時的自我扣問,而答案亦來自於自我內化的思索,因此評判標準可
以是完全決定於自我中心的、一種獨自領受的思考過程。在這裡,進路也許是顯得更重要的,要
如何正確地思惟,才能如何給出正確地給出解答。在這整個品味人文作品的過程中,閱讀者給了
人文作品定下「價值」,普遍的價值約莫是產生於大時代下的共同詮釋價值,但並無定論,「價值」
這樣的概念,很可能還會隨著時空沿革,而有所改變、牽就或相互交融與影響。

整體而論,「人文價值」可以說是一種許多不同要素的作用而產生的一個可變之結果。任何詮釋
都帶有成見,任何歷史解說都含有當代思惟灌注其中,若要說是完全客觀,在人文中,也許可能
性很低。縱然如此,「人文價值」仍然值得一提,在討論一件事項時,常就「意義」與「價值」
作為其討論核心,人文亦然。「人文價值」其存在的重要性,也許即是「人文」可供回顧與發展
的立足因素,若沒有「人文價值」的領航,評說標準若未能先確立,則接連的討論將茫然無依。
在人文創作的自由來說,價值並非首要的,創作者可以考慮價值,為某種價值而創作,但價值不
該是目的。也許價值乃是對於讀者存在意義,依於人文作品作為憑藉,內在有了昇華、共感,
於是生命有了提昇,也許這就是「人文價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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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篇選錄:

辛棄疾〈賀新郎〉
――別茂嘉十二弟,鵜鴃、杜鵑實兩種,見離騷補注。

綠樹聽鵜鴃。更那堪、鷓鴣聲住,杜鵑聲切。
啼到春歸無尋處,苦恨芳菲都歇。算未抵人間離別。
馬上琵琶關塞黑,更長門翠輦辭金闕。看燕燕,送歸妾。

將軍百戰聲名裂,向河梁、回頭萬里,故人長絕。
易水蕭蕭西風冷,滿座衣冠似雪。正壯士悲歌未徹。
啼鳥還知如許恨,料不啼清淚長啼血。誰共我,醉明月?


辛棄疾〈賀新郎〉

――邑中園亭,僕皆為賦此詞。一日,獨坐停雲,水聲山色,競來相娛。意溪山欲援例者,遂作
數語,庶幾仿佛淵明思親友之意雲。

甚矣我衰矣!悵平生、交游零落,只今余幾?
白獃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間萬事,問何物能令公喜?
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情與貌,略相似。

一尊搔首東窗裡,想淵明、停雲詩就,此時風味。
江左沈酣求名者,豈識濁醪妙理?回首叫雲飛風起。
不恨古人吾不見,恨古人不見吾狂耳!知我者,二三子。


張孝祥〈念奴嬌〉

洞庭青草,近中秋、更無一點風色。玉界瓊田三萬頃,著我扁舟一葉。
素月分輝,明河共影,表裏俱澄澈。悠然心會,妙處難與君說。

應念嶺表經年,孤光自照,肝膽皆冰雪。短鬢蕭疏襟袖冷,穩泛滄溟空闊。
盡吸西江,細斟北斗,萬象為賓客。扣舷獨嘯,不知今夕何夕。

高行健先生:

「文學為的是生者,而且是對生者這當下的肯定。這永恆的當下,對個體生命的確認,才
是文學之為文學而不可動搖的理由,如果要為這偌大的自在也尋求一個理由的話。」、「寫作的自
由既不是恩賜的,也買不來,而首先來自作家自己內心的需要。」

「小說家下筆找尋語調的時候,對敘述的對象有一個態度,哪怕是從人物的角度敘述,訴
諸人物的感知。」、「人在注意傾聽的時候,那個無所不在的自我就開始淨化。」

「文學寫作也是人生活的一種方式,作家通過寫作更加貼近自身存在這一真實,進一步達
到對自我和世界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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