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高雄大學統計研究所-心在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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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女兒的成長

發表者：南方壺　Email:huangwj@nuk.edu.tw

日期：2008/1/14 下午 05:23:06

短暫的兩週眨眼便過，女兒又回美國去了。即使經過了11天，我仍無法理解，女兒確實真的
曾經回來，而且又回去了。那瓶她吃完的澎湖名產─魷魚片，空瓶仍一直在我研究室的桌子上，
我也不想丟棄。她什麼時候再回來呢？暑假。一學期上課16週，加上 1週的春假，共有17週，119
天。已經過了11天，還要108天。
這週是我們的考試週，通常我改考卷，是一題一題改，這樣給分較一致。有些較差的考卷，
改一改，發現卷中其他幾題都沒怎麼寫，或者剩下的已較好改，就先將那份改完。對大班的考卷
，常不知何時可改完。改改停停，我會算一下，還餘幾分之幾。譬如說，總共有 6道考題，共60
份考卷。則若改了2題，且有10份已完全改完，便餘4/6×50/60=5/9。9分之5，也就是差不多只剩
一半了。這個剩幾分之幾的數字，自然是愈來愈小。每算一次，心情就更愉快些，覺得離改完愈
來愈近了。
自女兒上大學起，等女兒的回來，常也是用這個方式。經常在算還有幾分之幾的時間，她會
回來。如果是算還有幾天回來，總是一個大數字。算還有幾分之幾，便是一個小於 1的數字，感
覺上好很多。
初中時（那總差不多是四十年前），曾看過一篇小說。故事開始的背景大約是民國 8年，五
四運動那一陣子。一對南方的父母努力栽培他們的獨生兒子。兒子很上進，考上大學。那個時代
進大學，難度差不多相當於今日的讀博士班。接著便是對日抗戰。局勢愈來愈不好，一些大學陸
續遷到大後方。父母遂讓兒子與青梅竹馬的女孩完成婚事。不久後，兒子隨著學校到後方。懷孕
的媳婦則與父母留在老家。兒子一去多年，幾乎沒有音訊。在艱苦的環境下，媳婦帶著幼兒與公
婆，在戰火中存活了下來。抗戰勝利，盼望多年的夫君終於回來了。早已完成了學位，但卻帶回
一個女伴。並表示他只能在家待一、兩天，因他還有工作。原來兒子在抗戰期間，加入了共產黨
。
父母自然很生氣，從小乖巧的兒子，居然忍心拋棄這麼嫻淑的媳婦，以及聰慧的孫子。他們
這幾年在淪陷區能夠度過煎熬，就是因對兒子的盼望，沒想到換回兒子對這個家庭的背叛！老天
公平嗎？
勝利的愉快氣氛沒維持多久，戰火又起。公婆，媳婦帶著孫子，渡海來台。他們再度辛苦地
栽培孫子。孫子很孝順，也很爭氣，書唸得很好，大學畢業服完役後，想要出國留學。祖父毋想
到當初就是讓兒子去唸書，最後失去了兒子。如今孫子要去更遙遠的美國，會不會又失去了這個
家庭中唯一的寄託？
在萬般不捨下，祖父母及媳婦，送孫子上船。一直到民國五十幾年，出國留學，很多都真是
漂洋過海。一去多年，靠著一封封的家書報平安。四、五十年前，台灣有電話的家庭極少，而且
故園東望路漫漫，出國者都是一去多年未曾回台。日復一日等待郵差的日子，總算能結束了。孫
子來信說已拿到博士學位，並且大學老師要他回母校任教。祖父母望子成龍失敗，終於望到了孫
子的成龍。這一盼望就將近是50年。而那位當年以為找到一“良人者所仰望而終身也”的苦命女
子，也在將近30年後，於兒子身上見到了希望。
30年前（民國67年）我出國留學。在國外待了 6年，期間結婚並完成學位。民國73年，帶著
襁褓中的女兒回到高雄，自此定居下來。去年 8月，女兒隨著我們的腳步，到美國普渡大學唸書
。自從知道女兒打算出國，家母一方面高興，一方面百般不捨，且擔心不已。覺得她一個獨生女
，如何能在國外過活？要掛念兩代，真是偉大的母親。那時我就一直想著前面這個故事。
女兒抵普渡大學後，第二天便立即參加英語測驗。去之前系上就告訴她，若考過每個月有
2000美元的獎學金，否則每月只有1400美元。這是因考過與沒考過的工作性質不一樣。女兒幸運
地考過了，後來才知道她是同年台灣去的學生中，極少數通過此測驗的。然後立即要受 1週密集
的教學訓練。她告訴我們試教時緊張的要命，都快喘不過氣來。事後觀看系上給她的錄影，發現
自己似乎都很久才呼吸一次。所以她一抵美國，就不能有時差，立刻要進入狀況。因要忙著受訓
，還必須去醫院做肺結核病的檢驗（T.B.test），到銀行開戶等。不認識人，環境又不熟，都是
自己一個人摸索。也真難為她。
一週後便開學，除了自己修課外，她每週要帶4班基礎統計的實習課，每班1小時。11月底的
感恩節假期，她還獨自一人飛到紐約，與兩位高中同學碰面同遊紐約等地。假期結束兩週後便是
期末考。我們很高興女兒學會料理事情，學會安排時間。
學期快結束前，女兒告訴我們，她下學期的工作要換了。系上指派她教一門主要是開給管理
學院大學部的機率論。也就是從第一學期的協助教學，升格為要上台教書，完全負責一門課。少
有第一年的研究生被挑選來教這門課，尤其她是外國學生。系主任給她一封信，說“We need
someone strong enough to take this and it’s the best teaching opportunity in our
department. ”女兒很納悶系上怎麼會對她那麼有信心。如果能繼續帶原來那門統計實習課，
她第二學期將輕鬆不少。
我請女兒回來後，對我們的研究生及大學生，給一“留學經驗談”的座談，並鼓勵一下學生
，現在學生想出國的很少。回台度假休息，我還給她工作，但她卻沒有推辭。她說跟教書工作相
比，已經沒有什麼不能接受的事。
座談會順利結束。以前女兒對上台都頗緊張，這次我發現她雖尚未能揮灑自如，但還算自在
。看來去美國磨練一學期，進步不少。
女兒在台灣的期間，有空時會看看她下學期要教的那門課該如何進行。我們也給她一些建議
。並告訴她最重要的是要自保，因她下學期要修的 3門課都很重。而自保，在她往後的日子中，
將一直很重要。
1月3日送女兒去小港機場，目送她入關後，內人唸著“孤蓬萬里征”。兩年半前（民國94年
7月），女兒第一次單獨出國，到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修暑期課，我便寫了篇“孤蓬萬里征
”的文章。女兒小時候都不太敢單獨行動，去那兒都要拉著我們。她一向不好與人爭，耶誕節小
朋友分禮物，她常是最後一個拿到。還有同學在給她的卡片上說她太軟弱了。但慢慢地，女兒愈
來愈能接受挑戰，也學會在困境中成長。我常說她是堅苦卓絕。獨在異鄉為異客，今後她將常是
孤蓬萬里征了。轉機，轉機，再轉機，再搭一個多鐘頭的巴士，於當地時間 4日上午，回到普渡
，7日便開學了。她也要開始每週一、三、五各要教一堂課。
上課一天後，她寄了封信回來，中間提到：
今天上第一堂機率，一開始我也忘記我講了什麼。我看了一堂半別人上的
課，兩個人的方式也差很多，所以後來我就把課本的introduction亂講一通。
不過set theory的部份還算簡單，所以講得還蠻順的，一下就下課了。但
是中間還是有時候想講的詞說不出來，XD，就只好趕快寫出來，比我預計想講
的東西少了一點。只是想到以後一個禮拜要準備三天，還是覺得快昏倒了。
上了一週後，又來了封信：
第一堂課是前面講壞了後面補回來，所以下課以後沒有太難過。禮拜三的
課是前面例子講得好好的，最後十分鐘搞砸了，結果一直沮喪到星期四。等到
星期五，自己覺得講得還算可以接受，好像雪了一點恥，所以才開心的迎接週
末。
這個比帶lab困難，因為帶lab我可以個別回答大家問題，學生們可以從這
當中感受到我的用心。可是現在只能在台上講，我還沒想到要怎麼讓他們覺得
我有認真的準備了。因為我總是有可能會出現講爛的時候，而且平常上課我沒
有辦法關心到每個人，也沒時間每堂課都準備 lecture notes，我有去聽其他
美國人是怎麼帶的。我覺得他們都解釋得很好，這是我現在還沒辦法比他們厲
害的地方。不知道什麼時候我才能上一堂好課。
“ lab”就是她上學期帶的實習課。女兒第一封信說她“亂講一通”時，我還回她“上課能
亂講一通是一個很好的開始，…。”要知教書不能像是在背講稿。要羽扇綸巾，要談笑用兵。學
生才會覺得這位老師，胸中自有數萬甲兵，因而產生敬意。
未來女兒仍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我很高興女兒做事的認真，也很高興女兒的不畏艱難。她
的確是很勇敢的。我ㄧ方面掛念著她，一方面又覺得有“很大的機率”，她這學期仍可安然度過
。“只要妳這學期能存活下來，以後就都沒問題了”，女兒在台灣期間，我跟她這樣說。

回應者：YF　Email:

日期：2008/1/15 下午 11:06:22

很喜歡老師引馬太福音的那句話，也令我想起動畫電影「埃及王子」。：）

回應者：東方玉　Email:

日期：2008/1/14 下午 06:31:53

當女兒於1月3日再次踏上往普渡大學的旅程時，我忽然感覺似乎能理解到婆婆總是說： "可憐的彥寧，自己一個人在國外" 而且每次說的時候都聲音哽咽，快掉下淚來的樣子。我總是安慰她說："不會啊! 彥寧在那裡生活很好，很愉快啊! 不要想太多了。" 這次看到她回去要面對這麼多的挑戰，心裡不禁想起文璋常講的 "孤蓬萬里征"，還真得 "堅苦卓絕" 才行。只想說："女兒啊! 要好好照顧自己，身體健康，心情愉快最重要，學業、工作，盡自己最大努力就好了，其他一切都交給上帝，上帝會看顧妳的!" 聖經上說: "所以不要為明天憂慮，因為明天自有明天的憂慮；一天的難處一天當就夠了。" 馬太福音 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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