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題：當那天來臨 |
| 發表者：南方壺 Email:huangwj@nuk.edu.tw |
日期：2007/11/13 上午 10:49:5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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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七賢中的劉伶,以好酒出名.世說新語中,有好幾則關於他喝酒的故事.現在河北省還有
個劉伶醉洒廠,出產名洒劉伶醉.晉書裡說他:
常乘鹿車,攜一壺酒,使人荷鍤而隨之,謂曰"死便埋我".
真是有夠瀟灑.本來人終有一死,既巳喋喋不休一輩子了,最後總該安靜下來,只需像劉伶一般,
說聲死便埋我即可,不需再囉嗦,交待一大堆自己也看不到的事.不過當了一輩子的教授,好為人
師的習性難改.趁神智還清楚時,仍想表達一些想法.
會不會早了些?才是天命之年.今年8月,美國曾發佈一份世界上各國人壽命的統計資料.其
中台灣人的平均壽命77.56歲,在世界排名第51.我因此還告訴一位朋友,要活到80才有道理,總
該活得比平均久.只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看過布萊德彼特(Brad Pitt)和安東尼霍普
金斯(Anthony Hopkins)合演的那部第六感生死緣(Meet Joe Black)嗎?不管身分地位,只要被
死神看上,就得乖乖跟著他走.連心愛的家人,也無法跟他們多說兩句.所以呢,趁著還能掌握發
言權時,就不妨暢所欲言.
其實年輕時,我認為葬禮是沒什麼必要的,反正當事人也看不到了.那"生前告別式"如何?這
樣當事人就可以參與了.作家曹又方,在得知自己已是卵巢癌症末期的病患後,決定在生前就辦
個告別式.她說,除了可不用死後還勞動父母,朋友,子女來處理這些繁文縟節外,也是希望在生
前,就聽到大家說她的好話,讓她開心一下.不然等到在喪禮上,她就聽不到了.
曹又方有一堆藝文界的朋友,他們較習慣假做真時真亦假,真做假時假亦真.因此對這個藉
由出版"曹又方精選集"發表會,所辦的生前告別式,配合度很高,一群人都很入戲.反正戲如人生,
人生如戲.只是生前告別式,對一般人而言,充其量只能算是一比慶祝生日,或是退休,更令當事
人覺得溫馨高興的聚會.怎樣看都不會覺得這是個告別式.明明是聚,很難將其視之為告別.
逐漸地,我發現葬禮與婚宴一樣,除了都是一個聚會的良好場所外,還有不少附加價值.學術
研討會也有類似的功能.在嚴肅的論文發表之餘,可談成很多交流合作的事.但研討會,眾親朋好
友們,不一定都會來參加,因他們並不都是屬於學術畀.即使學術界的朋友,也並非都屬於同一研
究領城,不見得會出現在同一研討會.婚宴時新娘與新郎是誰,並不重要,葬禮中躺著不動的那位
是誰,也沒那麼要緊.他們都不會跳出來說,要注意我的存在.這種場合,因有某一位(或兩位)大
家認同的主角,提供一個讓親戚朋友們,能凝聚在一堂的好機會.有些親戚朋友,平常少有來往,也
真只能在葬禮或婚宴中才能碰面.那位(或那兩位)主角,雖你是因他(或她或他們)而來,但由於在
這種場合,"他"並不是那麼容易親近,當然"他"也很難來招乎你.於是與會者,只好自得其樂.因此
即使原先不熟者,往往很容易便熟起來.看過安蒂麥道威爾(Andie MacDowell)與休葛蘭(Hugh
Grant)合演的那部"你是我今生的新娘"嗎?英文片名是Four Weddings and a Funeral,四個婚禮
與一個葬禮.由於有一些共同的朋友,兩個原本不相識的男女,幾次婚禮與葬禮下來,決定共同步入
禮堂.
除了交流的功能外,葬禮及婚禮,由於不少人會花功夫使場面盡善盡美,因此對文化的提昇也
有貢獻.
另外,道德方面的作用,也不能忽視.就以葬禮為例.在論語學而篇裡,曾子說:
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
對死者之送終要盡禮盡哀,對遠祖之祭奠要誠敬追思,因這都是給活人看的.給活人一好的典範,有
助於使社會的風俗道德趨向篤厚.因此葬禮顯然有其存在的意義,非只是死便埋我就夠了.又在論
語八佾篇裡,孔子也說:
禮,與其奢也,寧儉.喪,與其易也,寧戚.
意思是說,一般的禮,與其過於奢華,寧可儉樸些較好.至於喪禮,與其著重外表的虛文,寧可內心哀
戚些較好.顯然喪禮也不能隨便辦的.
當了一輩子老師,至聖先師孔子及其眾高徒講的話,通常是覺得很有道理.所以吾輩不能如劉
伶般,只簡單地交待死便埋我,身後事的安排,似乎不可免.至於身後事,當然也不只是葬禮而巳.
我倒並無想使"民德歸厚"的志向,而是希望對一些我一向關注的事,仍能繼續有些貢獻.而這些身
後事,既然因我而生,我就贅言幾句,說一些自己的希望,免得將來那些巳經幫我一輩子的幾位親
友,因死生契闊,無法再來徵詢我的意見,還得善意地費心去揣摩我的心意.因此我會自我警惕,不
會下一堆窒礙難行的指令,也知道得給相當的彈性.否則若由於思慮不全,或要求太難達成,讓人
邊做事邊抱怨,我會很不心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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