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高雄大學統計研究所-心在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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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言志已酬便無志（一）

發表者：南方壺　Email:huangwj@nuk.edu.tw

日期：2003/1/20 下午 12:31:59

民國九十一年九月初，女兒離家至新竹讀大學。我們家的人口頓時少了三分
之一，生活起了很大的變化。白天上班時還好，晚上回到家便意興闌珊。那段期
間工作效率自然不高。十一月中我得給一通俗的演講，起初講稿一直寫不出來，
這是過去少有的現象，深感煩躁。雖不敢自認有才，不過是好像盡了。後來終於
勉強完成一自己不甚滿意的稿子。逐漸地覺得工作環境似乎不若以往順暢。演講
結束後，驀然覺醒：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是的，本來無一物，既無燈火便不會有闌珊處。於是我決定往後要致力於進德修
業，不再惹塵埃。事後回想，環境也許並未有改變，可能那時生活地圖中突然有
一空白，遂處於一不太平衡的狀態，思考不再敏銳，卻對環境過於敏銳。醒悟之
後，自此見山是山，見水是水，我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看我亦若是。找回自我，
致力於工作，對環境的感受已不再那麼強烈。從研究室西邊窗戶，看到我們家那
棟紅色空盪的建築，已不再若有所思。每天早上到校後，我都拉開窗簾，看看正
前方我們家安然無恙；左側的校園，每天總有些變化；右側那片稻田，則充滿生
命力。我喜愛我的研究室。古人云“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劉禹錫陋室銘)。此室
非陋室，更應有德者居之，才能使其馨之。我深深自勉。
九十二年一月十一日女兒第一學期結束，回到家裡，有一天晚上我告訴她，
現在覺得最重要的是該進德修業。才說完她就唱起來，我說“妳唱什麼？”“雄
女校歌啊”，她答。又開始唱：
巍巍壽山，浩浩海洋，漪歟吾校，瀛島西南，
莘莘學子，桃李芬芳，進德修業，自立自強，
教育平等，女權伸張，興家建國，民族之光。
女兒一直很懷念她的高中，及她的高中同學。我的高中呢？太久以前了，彷
彿已是天寶年間的事了。就來一個白頭宮女話當年吧！
自小學六年級起，便開始喜歡數學。我們那時尚有初中聯考，考國語及數學
二科。為了應付聯考，每天要做很多刁鑽古怪的數學題目。後來知道，那些題目
在學了代數之後，都可輕易解出。只是擺在小學裡，就要以所謂圖解的方法，絞
盡腦汁來做。當時雖常覺有成就感，現在回想真是浪費生命。
初中時，班上高手如雲，我們那一屆台北市高中聯考狀元就是我們班的。班
上有一群同學還蠻喜歡數學的，可以相互討論。只是在聯考壓力下，各科老師都
逼得很緊，無法只在某一科花上太多時間。不過還是逼出一些效果，班上有三十
六位同學考上第一志願建國中學。
進入建中之後，如魚得水。因建中老師是不管學生的。沒有作業沒有小考，
每個學生都成了任我行。在建中，太在乎成績是不會被同學尊敬的。學生多半為
興趣而生活。有人參加樂隊，有人編校刊，有人愛打球，有人整天下棋或打橋牌。
當然也有很喜歡生物或化學等。我是一個沒有才藝的人，只盡情地將時間花在數
學上，後果是其他科目便沒有唸太好，不過誰在乎呢？那個時代，由於離楊振寧
及李政道得諾貝爾物理獎並未太久，物理尚是顯學。很多優秀學生以進物理系為
志向，我也曾花不少時間在物理上面，高一時還買了一些相對論的書來看。但對
物理總讀不出味道，沒什麼心得。可以這麼說，雖是小學六年級開始覺得做數學
題目很有意思，但真正願意天天與數學在一起，是在高中奠定的。這是我高中最
大的收穫。
進入台大數學系，開始體認原來數學是這麼難。大二時修了機率與統計，才
知道數學也可以不是很難，後來便陸續選修幾門統計課，覺得統計還頗為有趣。
大三以後決定將來要到大學教書，因此須拿個博士學位。那時在國內讀研究所的
人較少，多半是所謂出國深造。大學畢業服預官役，在兩年服役期間，將托福及
兩個GRE考過。五月退伍，八月下旬便孤蓬萬里征，到美國印第安那州的普渡大
學統計系讀書。那是民國六十七年，一個飄零的時代。當年底，美國與中共建交，
斷絕與台灣外交關係。元月冰天雪地，來自台灣的留學生在校園裡舉行抗議遊行。
大家對台灣的未來都有些擔心。
在普渡讀書固然辛苦，更辛苦的是花了一年多，才讓一個女孩子相信跟我結
婚是對的。民國六十九年五月十一日星期日（母親節），於當學期結束後兩天，
在普渡結婚。去美國的前兩年，起初是頭破血流，後來是忙結婚，再來是剛結婚，
讀書難免受到影響。第三年起我就發奮圖強了。
內人與我同在統計系讀書，我們都想畢業後回台灣。從認識以來，很多事我
們想法不盡相同（譬如說對她該與誰結婚），但在這點倒是完全一致。民國六十九
年中山大學在西子灣建校。那時留學生回台灣的尚不是那麼多，而台灣也還沒有
幾個博士班。報上有時還有一些諸如“人才外留血液外流”的社論文章，鼓吹留
學生回國。大學校長也常會到美國訪才。民國七十一年六月，中山首任校長李煥
先生到美國，我們共六個人都是好朋友，與他在芝加哥碰面。三對夫妻，其中兩
位唸數學，兩位唸統計，兩位唸計算機科學。中山打算成立應用數學研究所，李
校長當場邀我們六位回台灣。我問他夫妻可否在一起，他說“我看不出不能的理
由”。我們六人約好民國七十三年一起回台灣。
為了七十三年之約，七十二年我與內人完成博士班學位後，先到底特律教書。
底特律是個汽車城，在那兒認識的朋友，很多是在福特、通用、克萊斯勒等汽車
公司工作，都已定居下來，習慣大城的一切。那一年一方面由於唸書多年，學業
終於告一段落，再加上準備回台灣，心情還蠻愉快的。第二學期中山教務長打電
話給我們，要我們將資料寄去。現在申請教職要附論文、成績單、介紹信、研究
計畫等一大堆資料。那時我們只寫了一頁簡單的履歷，其餘介紹信等皆不用。時
代真不可同日而語。
底特律的朋友知道我們要回台灣，都勸我們留下。他們無法理解待得好好的
為什麼要回去。不過我們心意已定，因自從在芝加哥與李校長碰過面後，我夢中
的場景，就都是高雄了。其實回中山並不只是一個承諾而已。我老家在旗津，四
歲時全家搬去台北，親戚都還在高雄。在台北，有時是學校遠足，有時是父母帶，
坐了老遠的車，到福隆或白沙灣等海水浴場，或陽明山或獅頭山等名勝區。雖玩
得很高興，不過這次玩完就不知下次何時可再去。但小時候寒暑假回旗津，幾步
路便到海水浴場。玩水、拾貝殼，或到壽山看猴子。還曾隨堂哥騎腳踏車到現在
的過港隧道附近釣螃蟹。在台北因媽媽覺得車多，我是連腳踏車都不准騎的。來
往旗津與鼓山間，或坐渡輪或坐舢板。看著魚兒魚兒水中游，舒暢無比。那時由
於還沒有讀過莊子，所以魚兒都是快樂的是不會令我懷疑的。這那是台北可以有
的生活。而內人娘家則在岡山。因此回高雄教書是我們共同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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