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高雄大學統計研究所-心在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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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遣懷

發表者：南方壺　Email:huangwj@nuk.edu.tw

日期：2006/10/30 下午 05:26:17

我目前擔任某單位一不算低的職務，今天是在任的倒數第二天，總共當了
兩年又兩個月。這一學年從八月起計，只當了三個月。中途下台，怎麼看都
應是灰頭土臉才對，該唱“傷心酒店”，“車站”等之類的歌。說不定也該
想到可憐的屈原：

屈原既放，三年不得復見。竭知盡忠，而蔽鄣於讒，心煩慮亂，不知
所從，…。

屈原初受楚懷王重用，其後楚懷王聽信讒言，逐漸疏遠他。屈原勸懷王不要去
與秦昭王會面，懷王不但不聽，還將他放逐到江北。懷王被秦國扣留，最後死
在秦國。屈原對局勢的判斷是對的，只是懷王兒子即位後，依然和秦國通好，
且把屈原放逐到江南。屈原寫了一些文章表明心意，新的楚王都置之不理。想
不開的屈原，選擇以死明志，投入汨羅江，留給我們一個端午節。

自以為憂國憂民的屈原，以悲壯的方式結束其一生，惟楚國最後仍為秦國
所滅，未因他的死而得救，屈原算是白死了。我們自中學起讀“論語”，論語
裡講了不少邦有道該如何，邦無道該如何。譬如說，在“衛靈公篇”裡，有

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

我目前不過就是卷而懷之，也就是打包回家。這是邦無道時，孔子建議的自保
之道。屈原是不足效法的，飛蛾就是會撲火，這是蛾的天性，因此何須為那些
寧可亡國也不聽你忠告的人一死呢？這樣一想就不會抑鬱了，不會走入死胡同
了。大詩人李白，也看得很透徹。在他的“行路難”裡：

有耳莫洗潁川水，有口莫食首陽蕨。
含光混世貴無名，何用孤高比雲月。
吾觀自古賢達人，功成不退皆殞身。
子胥既棄吳江上，屈原終投湘水濱。
陸機雄才豈自保，李斯稅駕苦不早。
華亭鶴唳詎可聞，上蔡蒼鷹何足道。
君不見吳中張翰稱達生，秋風忽憶江東行。
且樂生前一杯酒，何須身後千載名。

李斯看出自己雖富貴極矣，但物極則衰，因此早有引退之心。只是想歸想，終
未付諸行動。最後被趙高陷害，腰斬咸陽市。臨刑前對於沒能平安歸引山林，
懊惱不已。我國傳統讀書人，常有些哀怨，總以為“不才明主棄”（孟浩然
“歲暮歸南山”）。自認不才，又遇明主，於是被棄了。其實何須如此自謙？
所遇又真是明主嗎？天生我材必有用（李白“將進酒”），怎會被棄？人要
阿Q一些，要自認是賢達人，是因邦無道而自願下台。不必擔心“被棄”，但
可要小心“殞身”。如今我既未殞身，還能全身而退，感謝讚美主都來不及，
豈有抱怨之理？李白說不必如許由、伯夷的過份孤高，以搏取千載美名，也不
要如伍子胥、屈原、陸機及李斯的不終天年。能像張翰一樣是最好的，逍遙自
在。當秋風吹起時，若突然想起家鄉的美食，可放下一切，立刻跑回江東去品
嚐。在“飄”一書裡，女主角郝思嘉每遭到不順，就會想回老家，她的辦法是
，一切都等回老家再想。我很慶幸有個溫暖的家，家中無豕（豬），但有女人，
所以令我很“安”心。家中也常有美食，因此我天天都想回家。

所以啊！本該灰頭土臉，本該懷憂喪志，但由於想到的都是孔子、李白，
因此吟起的是

且樂生前一杯酒，何須身後千載名，

而不是傷心酒店。

還有啊！即便是至聖先師的孔子，在“公冶長篇”裡也曾慨嘆：

道不行，乘桴浮於海，從我者，其由與。

孔子弟子多達三千，但道不行時，有多少人願意跟隨他到海外呢？孔子預料，
不會有太多，僅子路一人而已。人情冷暖其實是很正常的。而我下台，看起來
仍有不少朋友，所以已很滿足。因此，雖然我也難免有些感傷，但早已化解，
早已隨風飄去。所謂

心中小不平，可以筆消之。

一年四個多月前，我就已寫了一篇文章“酒性闌珊我就走”。如今不過是酒性
闌珊了，因此順理成章地卷而懷之。

我原先沒有想在這時候寫什麼文字的，因如張雨生的“大海”：

想要說些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只有把它放在心底，

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悄悄地走即可。對昔日若有些不捨，只要再度
哼一哼“大海”就釋懷了：

如果大海能夠帶走我的哀愁，就像帶走每條河流。
所有受過的傷，所有流過的淚，我的愛，請全部帶走。

只是前兩天收到一位朋友的信，突然驚覺未讓人看出有點落魄似乎不太好，也
顯得無情。所以我還是來唱“車站”好了：

火車已經過車站，阮的眼眶已經紅。
車窗內心愛的人，只有期待夜夜夢。

我承認有點不捨，但還是到了

揮手自茲去，蕭蕭斑馬鳴

的時刻了。期待他日再相逢，再見，各位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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