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高雄大學統計研究所-心在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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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犬羊的宿命

發表者：南方壺　Email:huangwj@nuk.edu.tw

日期：2005/3/15 上午 09:06:49

三國時代曹操的長子曹丕，自幼喜好文學，博聞強識，著有典論及詩賦百
餘篇。篡漢後，號魏文帝。曹丕自當太子起，便很敬重吳質，常與其通信。一
次在信中自謙地說：
以犬羊之質，服虎豹之文，無眾星之明，假日月之光。

曾有人說，一個人最後所擔任的職務，往往是他最不適合的。人的能力是
有極限的，因比同儕突出，不斷高升，終於登上一超越其能力的位置。一世英
明，往往就毀在最後這個位置上。這種例子很多。如官場裡，在部長、主委等
位置的表現均獲好評，被拔擢為院長後，卻幹的好像一無是處。在大學裡，擔
任系主任、院長時，都能虎虎生威，選上校長後，卻顯得像是虎落平陽，師生
都對他不滿意。那純做學術研究，連系主任都不幹，總能遊刃有餘吧！這也不
盡然。一般的教授，可能在大學時，功課不錯，一股向上的心，促使他繼續讀
碩士班，然後又考上博士班。博士班讀起來當然有點辛苦，資格考、報告、論
文，把你磨得常唸著孟子的“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最後總算一切畢業需求都滿足了，並通過口試，完成博士學位，還順
利覓得一教職。想起韋小寶常掛在口中的“大功告成”，以為今後可以享受書
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千鍾粟，書中自有顏如玉的快活。此時才發現一個月
薪水才六萬多，千鍾粟、黃金屋及顏如玉都不知在那兒不說，除了教書外，還
要申請計畫、發表論文，更有招生宣傳、推廣教育等著你。所謂教學、研究、
服務，大學教師的三大工作，時間怎麼夠用呢？過去學生時代，你可是個表現
優異的好學生。拿到博士後，才領悟到，你的同行，不再只是過去班上那幾位
同學，而是散佈在全世界。即使僅在你那一個小小的領域，全世界擁有博士學
位者，約略形成一金字塔，不畏浮雲遮望眼，自緣身在最高層。不幸的是，你
正在最下一層。望著高層中比你傑出幾萬倍的人，脖子都快酸了，仰之彌高啊
！連要往上爬一層都艱辛無比。未來三十年，你被要求與這座金字塔的人不斷
地評比。其中又有那麼多的高手，就算從現在起，不再寫任何論文，只是遊山
玩水，而你每日拼命工作，你也一輩子都無法趕上他們。這不禁讓你想起孔子
所講的“弗如也”。當學生時，那一次又一次獨占鰲頭的風光，齊人還可驕其
妻妾，你無人可驕，且不敢再提，只能留在塵封裡。如今真的是以犬羊之質，
夾在虎豹群中，陣日心驚膽跳。

由此，我聯想到柳宗元的“黔之驢”那篇文章：
黔無驢，有好事者，船載以入，至則無可用，放之山下。虎
見之，龐然大物也，以為神。蔽林間窺之，稍出近之，憖憖然莫
相知。他日，驢一鳴，虎大駭，遠遁，以為且噬己也，甚恐。然
往來視之，覺無異能者，益習其聲，又近出前後，終不敢搏。稍
近，益狎，蕩倚衝冒，驢不勝怒，蹄之。虎因喜，計之曰：“技
止此耳！”因跳踉大啖，斷其喉，盡其肉，乃去。噫！形之龐也
類有德；聲之宏也類有能。向不出其技，虎雖猛，疑畏，卒不敢
取。今若是焉，悲夫！

身為犬羊，若自知技止此耳，曉得自己與虎豹本領有天壤之別，還算是好
的。反觀黔驢，除了空有龐大的軀體與宏亮的鳴聲，沒有其他特異功能。遇見
老虎，如果逃得遠遠的，可能尚可活命。可惜它連老虎之可怕都不知道，被老
虎挑撥之後，還敢反擊。一旦出招，遇到老虎這種行家，看透它的功力不過爾
爾，嗜血的老虎，怎會讓驢有命可活。不知逃命，不知有所不為，卻任意有所
為，驢的下場足可令稍有智者引以為戒。

由此觀之，處於險境中，身為犬羊，既無法離群索居，只好披著虎豹的皮
。不需常想著雞首與牛後的抉擇，如此雖自身未具眾星之明，還可假借著日月
的光，照亮自己那塊一畝三分地。若不自量力，自以為才高八斗，手握鈍刀，
卻以為是尚方寶劍，隨意揮舞，目中無虎，則步入黔驢後塵是不足為奇的。記
得法櫃奇兵(Raiders of the Last Ark)中，那位舞刀挑釁，而被哈里傑福特
(Harrison Ford)一槍斃命的埃及人嗎？不用不服氣，這就是犬羊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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