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高雄大學統計研究所-心在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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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暈浪記

發表者：檸檬紅茶　Email:

日期：2004/11/6 下午 06:37:45

前陣子學校辦文康活動去綠島，老爸說他也沒去過，便第一次「攜眷參加
」。老爸常常參加阿公阿婆遊台灣，訓練有素，早早便將行李打點好，我自己
則是直到出發前晚，才胡亂找個提袋，七手八腳地將換洗衣物扔進就算數，老
老實實謹記的，是到藥房買了十顆暈車藥收妥備用。

自從台北調回高雄，話雖說是回鄉和家人團聚，心情較有依託，但身體狀
況卻宛如江河日下。以前任職的中央機關文康活動花樣甚多，我總自豪身體壯
得跟頭牛一樣，上山下海，無役不征。來到高大，三年就開過二次刀，體力大
衰，連走馬看花的一日遊也頭昏眼花提不起勁，頗有時不我予之歎。這次出門
，甚有自知之明，出發之前再三確認那幾顆小藥丸安在，珍重有如濟世仙丹。

第一段到台東的南迴公路，拜前晚看了一夜小說之賜，眼皮沈重，吞了小
丸子後便一路狂睡到台東，安全上壘。但車上已有人不支，嘔聲不斷，當下同
情心大發，便自告奮勇幫她將「產品」帶下車丟棄，不知這個動作是否給了老
天什麼暗示，瞬間有如聖火傳遞交棒、豬羊變色，不久苦命「爐主」就換人作
看嘜啦。

吃過午飯（當然記得吞藥丸），施施然上快艇，還東挑西撿地選了下層第
一排窗邊，自以為有海景可看，卻納悶大家怎都往上往後往中間擠？果然，船
剛開時還有點享受海浪的湧退起伏，但三十分鐘後就見真章了。

仙丹失效，一肚子的翻攪，坐在最前頭的我，忍了又忍，正不知如何才可
以在眾人面前有尊嚴地渲洩，還好船長適時廣播，叫大家注意有海豚躍現海面
，這才趁著大家驚喜尖叫目光轉移的同時，抱著塑膠袋「大訴衷情」。

等我「虛懷若谷」，終於可以抹淨顏面像個人樣，裝作若無其事般地下船
時，還有同仁很興奮地問我有沒有看到可愛海豚。當然囉！我以一付理所當然
的笑容回應她，相信我的笑容，就像趕在太陽第一道陽光射下前才抹淨嘴角血
跡，安然變回人形的吸血鬼伯爵一樣燦爛吧。

老爸在船上則是一路雙眼緊閉宛如入定，氣定神閒的樣子令我汗顏不已。
直到晚餐，我看他幾乎都未動筷，才發現他不是不暈，而是硬撐住了。果然吃
完飯，他也不要浸朝日溫泉了，說要為隔日的浮潛而早早上床。但我卻是精神
來了，泡了水熱溫吞但人聲鼎沸的下餃子溫泉，回到飯店還意猶未盡，騎著租
來的機車亂繞了二圈，路上盡是夜遊的學生喧囂著嘻笑追跑，好不熱閙。

哎，想當年我也曾身輕腳快青春無敵，心中不禁一陣悲嘆。

第二天一早下樓吃早點，白粥饅頭小菜任吃，看見有人摸了幾個饅頭揸在
外套內。綠島有這麼缺糧嗎？一肚子胡疑，不過暫且不管，因為今天和老爸要
去浮潛，怕跟不上大家行動，得早早去換穿裝備。

第一次開洋葷的老爸問我有沒有浮潛過？當然，本人十五年前在澳洲自助
旅行時，就曾不惜腰頭錢，掏空乾癟的口袋，搭豪華遊艇出海，在美得像天堂
夢境一般的大堡礁外礁區浮潛過，那可是我一輩子最難忘的記憶之一呢。

在沈醉舊時記憶中走到教練站，看到換裝處簡陋至極的環境，心裏已經有
點犯嘀咕，再從教練手中接到濕淋淋、狀態可疑、老舊不合身不合腳的潛水衣
鞋，馬上從大堡礁天堂打回現實，只好安慰自己海水很鹹可殺菌，一面用盡吃
奶的力氣，嚐試把那吸黏著皮膚拒不聽話的天殺潛水衣拉上自己肥突的身材。

最後還是靠著善心人士幫忙猛拉，才把整套裝備穿戴好，但救生背心扣環
掉了，只好像捆蹄膀般地打結算數。到了集合地，喝！竟然有同事自備行家私
人行頭，一身超炫帥氣黑色勁裝出現，潛水衣像第二層皮膚般貼在矯健無贅肉
的身體曲線上，刺激得人恨不得可以馬上沈到水面下躲起來遮醜。不幸，離水
邊還有一大段距離，而且潮間礁石崎嶇，我覺得自己就像動畫「神隱少女」中
的無臉男，拖著濕漉漉而龐大沈重的身軀，喘著氣舉步維艱地往珊瑚區走去。

當天天氣陰沈無太陽。照教練指示用馬鞍藤葉抺擦潛水鏡除霧、練習過呼
吸管用法後，我拉著老爸的手，牽扶著教練放出的救生圈索，小心涉水越過礁
石向外海移動。水溫頗低。突然，一個浪頭打來，我和老爸都失去重心跌個朝
天嗆水，還好潛水衣保護著身體，才不致被尖銳的珊瑚礁割傷。哎，雖嫌人家
老舊醜，但還是得老實感謝它確實發揮作用。

再一路往前，又幾番被浪頭撲倒，老爸拉著我的臂膀非常沈重，再往前，
腳已踩空踏不不到底，到了水深過頭的區域。抬頭看，先前出發的小隊已圍成
小圈漂出去，我也想將頭栽下水面漂起來，卻怎樣也無法擺平身體，才發現是
老爸一手扯著我，一手扯著救生圈，讓我失去平衡。

正想笑他哪像個游泳好手，一看不對，他嘴唇發白，臉部肌肉僵硬拼命踢
水，載浮載沈，簡直像是溺水的人。救練也發現不對，衝過來把他身體套進救
生圈，才解決滅頂的危機，但老爸大概是忘了他會游泳，兩手一直緊抓著我的
手臂，像隻浮標般垂直挺在水面，我一直喊「放鬆放鬆，你會游泳，別怕」，
但他就是無法放鬆漂起來把頭浸入海面，抓得我也筋疲力竭，正想乾脆放棄回
頭是岸，還好，一道光明乍現。

原來是國手老師李福恩注意到我們的狀況，游過來幫忙。李老師是我學生
時代非常有名的十項運動國手，稱冠亞洲，而且英俊挺拔謙沖有禮，是當時同
學們的偶像，高雄大學的同學多不知他以前的豐功偉業，但仍是我非常欣賞的
老師。他一面輕聲安撫我們並支撐住老爸體重，一面調整救生圈角度，讓老爸
可以呈四十五角浮起來，好鬆開我的手臂，改以手掌相牽，再幫爸慢慢嚐試把
頭浸入水面，習慣用呼吸管換氣。

終於，老爸漂起來了，我連忙將臉潛下水面探視狀況，一低頭，呆住了，
好多五彩熱帶魚和繽紛的珊瑚哦，老爸似乎也看呆了，本來緊扯著我的手臂漸
漸鬆馳下來。李老師在旁觀察了一會兒，確定我們沒事後，對我比了個ＯＫ的
手勢，拍拍老爸後游開。真是令人感佩的運動家，不愧為奧運級國手，對他的
欣賞再添一分。

安神後專心飽覽海底風光，才注意到周遭會有這麼多魚兒，是因為有位同
仁在撒餌餵食。定睛一看，不是別的，正是在早餐時預藏饅頭的那位老兄，真
是行家啊！當下因自己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感到不好意思。

靠近的魚兒真的很多，可以分辨出好幾種不同的蝶魚，色彩斑爛，甚為可
愛。還有一些隆頭魚，尤其有一條大綠鸚哥在我身邊游來游去，頗焚琴煮鶴地
想像此魚清蒸最美味。可惜沒有小丑魚的踪跡，它在「海底總動員」大賣座後
，幾乎成了熱帶魚代表，但其實我最想看的是和它共生的海葵，果然也沒有。

一路隨潮漂流不知過了多久，又觸到礁岩，原來已又漂到另一淺水區，教
練要大家集合上岸。這時換老爸意猶未盡，在等其他小隊回來時，他拼命將頭
埋在在潮池裡不肯上來，令人啼笑皆非。我則是體力用盡疲憊不堪，只能晾在
一邊喘。

　結束後老爸笑得很開心，直說很值得，還問起和澳洲大堡礁相比如何。我
哄他說各有千秋，但腦袋裡浮現出在大堡礁和幾條長過二公尺的大石斑共游的
畫面，然後又回想起最珍貴的記憶～其實是一輩子不會忘的糗事～我在大堡礁
水中只停留了十分鐘！

　為什麼？因為當時時值十二月，卻是澳洲的盛夏，溫暖的水域中除了大石
斑，還漂滿千千萬萬隻水母。澳洲有甚毒的長鞭水母，所以下水後我一直警戒
著四周，幾乎到無心欣賞美景的地步，最後還是被水母螫到，當下有如遭受電
擊一樣戰慄僵直，像遇到大白鯊一樣，連滾帶爬竄出水面爬上船舷，雖然船醫
一直保證它們是無毒的，但我沒再下水，自此也沒再玩過浮潛，直到今日，十
五年過矣。

　青春冒險家早已淪為根植不動的馬鈴薯袋！

　終於全員集合上岸，但我口乾舌燥血糖低迷，幾乎爬不上堤防，掙扎了半
天，體力崩潰，又很不堪地「大訴衷情」一次，趕緊就地掩埋。爸走在前頭倒
是很開心，一直要我幫他拍照。我拿著相機，手顫眼花，只見鏡頭內人影搖晃
，直嘆小的不如老的。

　回程又要坐船，我怕舊事重演，連忙搶了口碑最好的上層外頭位置吹風，
並祈禱能補看到海豚。結果，二者皆未如願，船照暈，海豚杳如黃鶴，照例再
「大訴衷情」一次。算來，除了相機捕捉的記憶外，我得之於綠島的都還給綠
島了，只帶走了幾包聽說其實是台東做的土產鹿肉乾。

　當晚在別有風味的山莊吃飯，菜色很好，我卻暈眩食不知味。席間因台東
大學副校長來探，校長領著主管們逐桌敬酒，副校長看到我，說要和我乾一杯
，我一向甚為祟敬黃老師，當然恭敬不如從命。素來無酒量徒有酒膽的我，杯
一舉，無以為祝詞，就暫借白居易詩吧！心裡暗頌「對酒交相勸，為我盡一杯
，與君發三願：一願世清平、二願身強健、三願臨老頭，數與君相見」仰頭就
乾，黃老師還要我翻杯證明杯底未曾飼金魚，當然笑瞇瞇照做，之後王院長再
來邀一杯，又乾。

一陣喧嚷後終於頭重腳輕地顛回原座，天旋地轉之際，只聽到老爸驚問聲
：我怎麼不知道你會喝酒？

　當晚入住豪華娜努灣飯店，但沒去享受它們的招牌SPA，因為不想再碰任
何一滴水了。但躺在柔軟的席夢思床墊上，我竟做夢重回到美麗的大堡礁潛水
，沒別原因，因為夢裡，我還在暈暈暈～床，不，暈～船．．．

後記──

　直到那個週末過完，我才從暈眩感中恢復，才有勇氣翻開照片不致想吐。
七十歲的老爸喜歡向每個上門串門子的親朋同學好友展示這次出遊照片。最得
意的那張裡，他身著潛水衣、戴著浮潛面罩、英姿勃發，站在一旁的我，面色
慘白，眼神驚恐，頭髮亂如蛇魔女莎樂美。有此對照，大家莫不竪起大姆指讚
美他老當益壯。看他笑不攏嘴陶醉其中的表情，我想，他到現在還在暈呢。

回應者：Kim　Email:

日期：2004/11/8 下午 05:23:35

記得 n 年前到綠島畢業旅行，行程是一天來回。上午坐船抵達後，租了摩托車四處看看，傍晚再坐船返回。回來後聽曾經在綠島過夜的朋友說，那兒夜晚的星空，繁密地像伸手即可觸碰；也聽說與天地融合的自然溫泉，可以讓身心完全放鬆。下次，我也要到綠島體驗那些聽來的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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