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高雄大學統計學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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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在南方  
主題:真相是時間的女兒(十五)
發表者:黃文璋 Email:huangwj@nuk.edu.tw 日期:2022/6/19 下午 01:40:53

調解法案通過後,內戰便能結束了嗎?沒有,反而更進一步分裂英格蘭王國。對與瑪格麗特王后結盟的蘭開斯特家族而言,這法案百分之百無法忍受,因而只好訴諸武力解決了。隨後他們在英格蘭北方,組織一支龐大的軍隊。約克公爵理查惟恐第三次失去對政府的控制權,倉促率部隊向北前進,準備鎮壓叛亂並逮捕王后。14601221日,他抵達在約克郡西部韋克菲爾德(Wakefield)的桑德爾城堡(Sandal Castle)1230日,他派出的一支搜糧隊,遭到第三代薩默塞特公爵亨利博福特(Henry Beaufort3rd Duke of Somerset1436-1464)等人之攻擊。這位第二代薩默塞特公爵埃德蒙博福特(死於第一次聖奧爾本斯戰役)之長子,為瑪格麗特博福特夫人的堂兄(兩人的父親為兄弟),與亨利六世皆為岡特的約翰之曾孫。親戚多,有時是有好處的。

5年多前,在1455年的第一次聖奧爾本斯戰役,當時19歲的亨利博福特身負重傷。他幸運獲救,父親則慘被砍死,如今他要為父親報仇了。桑德爾城堡始建於1107年,是座大型石製的堅固要塞,且居高臨下、易守難攻。約克公爵理查的兵力單薄,實力跟對方相差太多,理應守在城堡內等待援軍。但他自認舉正義之師,相信上帝必站他這邊,決定正面迎擊敵人,不願被後生小子看扁。結果才一出城堡,便被團團圍住。寡不敵眾,眼見局勢無望,約克公爵理查不假思索,喝令三子拉特蘭伯爵埃德蒙(EdmundEarl of Rutland1443-1460)趕快逃走。只是怎麼逃得掉?立即被逮。有人認為該追究的是他父親,沒必要殺這個不過17歲的男孩。但一位父親在第一次聖奧爾本斯戰役被殺的男爵,拔出匕首對他說,“你父親殺了我父親。”血債血還,父債子還,這位少年當下為他父親的罪孽而死。

約克公爵理查叱吒風雲的一生,也走到了盡頭,於激戰1小時後,他被俘虜了。他的頭盔被摘掉,蘭開斯特的士兵做了一頂粗糙的紙王冠,戴在他頭上。那麼喜歡王冠,就給你一頂吧!他被押著遊行,沿途士兵嘲弄辱罵他。為了他的野心,蘭開斯特陣營已不知死了多少人,他的敵人對他痛恨無比。不拖延,遊行一結束,立即將他斬首,與他三子同死於14601230日,距調解法案的公布(當年1031),尚差1天才滿兩個月。這個法案,看來再無任何調解之能了。瑪格麗特王后下令將約克公爵理查的首級高高懸掛,紙王冠則一直戴著。此戰約克陣營有不少慘遭殺害。

愛德華三世的幾個兒子間,其實並無不睦。不知他的曾孫約克公爵理查臨死前,對為了爭奪王位,死傷無數,連自己的一條命也賠上,卻只贏得一頂紙王冠,或者說空王冠(hollow crown),是否感到懊惱?說不定他仍堅持,這完全要怪他的堂叔亨利四世先搶了王位。

瑪格麗特王后與蘭開斯特家族,戰勝了他們的首要敵人。但他們無心慶祝,因戰爭尚未結束,且國王仍在約克陣營手中。而雖有人報仇了,卻又有人等著報新仇。今後蘭開斯特陣營與約克陣營將更加仇恨彼此,下一場戰鬥等著他們。

父親約克公爵理查死於敵人之手後,才18歲的馬奇伯爵愛德華,立刻擔起家族掌門人的重責。146122日,在威格莫爾城堡(Wigmore castle,靠近威爾斯,在赫里福德郡(Herefordshire)附近),馬奇伯爵愛德華的部隊,與彭布羅克伯爵賈斯珀都鐸(陣容裡還有他父親歐文都鐸)的部隊交鋒,他很快便獲勝。行動矯捷的賈斯珀都鐸等人迅速逃離,但已過耳順之年的歐文都鐸被俘了,且當天便被斬首。臨死前,他或許會回憶起他心愛的妻子,那位高貴的法蘭西公主暨英格蘭太后凱瑟琳,居然願意嫁給他這個卑微的威爾斯人,真是奇異恩典!而身為次子(大哥早夭)的馬奇伯爵愛德華,過去籠罩在他父親巨大的身影下,1個月又3天前,父親因戰敗被殺,他才開始領軍。這場勝利,讓他揚名立萬,英勇事蹟快速遠播四方。半個月後,1461217日,兩軍第二度在聖奧爾本斯相遇,這便是“第二次聖奧爾本斯戰役”。激戰後,換成蘭開斯特陣營大獲全勝。約克家族的部隊逃離時,留下了亨利六世。蘭開斯特陣營向倫敦前進,只是倫敦市民拒絕瑪格麗特王后的部隊進入城內。倫敦一直是約克家族的堅定支持者。蘭開斯特軍自北方南下時,一路燒殺搶掠,讓倫敦人寧可站在落敗的約克家族那邊。王后不得已只能帶著丈夫及兒子,返回北方。

由於已未能掌握亨利六世,約克家族對政府控制權的合法性,也就隨之失去。山不轉路轉,他們做出一驚人之舉!因約克公爵理查已死,依據調解法案,馬奇伯爵愛德華現在是王儲。而既然忠於亨利六世的軍隊,殺死原本是王儲的約克公爵理查,馬奇伯爵愛德華因而主張,雙方的友好協議已被對方撕毀。如此一來,他何須在亨利六世去世後,才能要回屬於他的王位?約克陣營原本即主張,依血統他們便該擁有王位,是因亨利六世已在位了,他們才願相忍為國,暫時退讓,耐心等他當完國王。如今對方既先不仁,己方逕自取回屬於自己的王位即可。馬奇伯爵愛德華遂於146134日登基,即愛德華四世(Edward IV1461-1470年,及1471-1483年在位),為英格蘭及法蘭西國王,與愛爾蘭領主,開啟了約克王朝(House of York1461-1485)。但不急,大功尚未告成,他要待徹底擊潰蘭開斯特家族後才加冕。

瑪格麗特王后在北方招募軍隊,她獲得蘇格蘭的支持。愛德華四世也在南方動員,他下令“16歲至60歲的男子,攜帶武器來侍奉國王”,共同討伐“那個自稱亨利六世的人”。氣勢磅礡,已頗具國王之架勢。在登基3個多星期後,1461329日,兩支大軍在北約克郡的陶頓(Towton)擺開陣勢。此“陶頓戰役”(Battle of Towton),不但是玫瑰戰爭中,甚至是英格蘭史上,一場死傷最慘重的戰役。雙方各投入將近5萬人,於暴風雪中戰鬥了數小時,估計有超過2.8萬人於戰役中喪生,斷手、斷腳,及瞎眼等,各種肢體殘障的,更不知有多少。最終愛德華四世率領的約克軍獲得勝利,蘭開斯特家族的勢力幾乎全瓦解了。愛德華四世找到他父親及弟弟等人已腐爛的頭顱。如今被高掛著的,換成遭斬首的蘭開斯特貴族之頭顱了。過去英格蘭人只有在法蘭西戰場,才會有大量死亡,那是為國捐軀。如今卻在本土,自己人彼此屠殺,卻不知究竟為何而戰?

愛德華四世在北方待了1個多月,繼續掃蕩殘敵,直到當年(1461)5月,他才凱旋南歸。如今他不僅透過血統來主張王位,更在戰場上,用鮮血證明自己的地位堅如磐石。加冕典禮於1461628日於倫敦舉行。君主並非只有登基,加冕是必要的,因須得到上帝的確認。在君權神授時代,人民就是相信這一套。父親終其一生未能完成的夢想,被他19歲的兒子實現了。愛德華四世成為約克王朝(House of York1461-1485)的第一位國王,約克王朝與蘭開斯特王朝一樣,皆為金雀花王朝之一分支。局勢發展至此,黯然神傷的瑪格麗特王后,只好帶著亨利六世及愛德華王子前往蘇格蘭。

愛德華四世統治期間,初期他未能取得北方完全的控制權。有幾個城堡仍被蘭開斯特黨人佔據數年,他也遭到幾次叛變。如1463年春天,在蘇格蘭國王詹姆斯三世(James III,約1451-14881460-1488年在位)及法蘭西國王路易十一(Louis XI1423-14831461-1483年在位,查理七世之長子,既瑪格麗特王后的表哥也是堂哥)之支持下,仍不甘休的瑪格麗特王后,從蘇格蘭向英格蘭北方,發動海陸並進的入侵,但均被打退。瑪格麗特王后與愛德華王子,在隨後將近10年,不得不流亡歐洲大陸。亨利六世則繼續留在蘇格蘭。

亨利六世的同母異父弟弟,彭布羅克伯爵賈斯珀都鐸,其爵位被愛德華四世剝奪。他對蘭開斯特家族一直忠心,穿梭英吉利海峽兩岸,持續為瑪格麗特王后向法蘭西尋求支援。並不僅因路易十一是瑪格麗特王后的表哥及堂哥,且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法蘭西一向樂意支持反對英格蘭的力量。像蘇格蘭對抗英格蘭,也屢獲法蘭西之相助。但最終幾乎不再有奪回王位的希望了。因146310月,愛德華四世與法蘭西達成協議,此後路易十一不得參與蘭開斯特支持者反抗他的陰謀。當下就如“風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異!”(見劉義慶(403-444)“世說新語”的“言語”篇),一群“義不食英粟,隱於法蘭西”,死硬的蘭開斯特支持者,與瑪格麗特王后過著拮据的流亡生活,不知何年何月何日,才能返鄉。瑪格麗特王后的父親,雖不算太富有,但那時仍是安茹公爵,或許能給她一些財務上的支援。

從蘭開斯特陣營奪來的領地、官職及爵位,讓愛德華四世得以回報助他登基的大小功臣。新政權的支持者,莫不歡天喜地。但1464年,突然冒出一新家族,儘管他們的出身相當卑微,但很快地位便超越其他所有家族。如此一來,原本皆大歡喜的貴族生態,便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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