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高雄大學統計學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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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在南方  
主題:真相是時間的女兒(十)
發表者:黃文璋 Email:huangwj@nuk.edu.tw 日期:2022/5/15 下午 04:20:19

並不耽擱,1420521日,與法蘭西簽訂特魯瓦條約的12天後,62日,亨利五世便與公主凱瑟琳,在簽約地特魯瓦結婚。沒有蜜月,婚禮次日,這位戰士便率軍離開特魯瓦,去攻打桑斯(Sens,在特魯瓦之西,約1天路程),因凱瑟琳的弟弟查理與他的支持者,正在那裡頑強地抵抗。這位法蘭西王子,雖王儲的身分被剝奪,卻仍在為法蘭西的生死存亡奮戰,他不願就此屈服。亨利五世將新婚妻子,暫時交給岳父岳母照顧,他自己則一個城又一個城地攻打。1420121日,凱瑟琳目睹夫婿在她父親的陪同下,以勝利者之姿進入巴黎。隔年1月,凱瑟琳與亨利五世,從加萊乘船前往英格蘭的多佛。兩地相距34公里,是英法間的英吉利海峽(English Channel)之最窄處。於142121日,凱瑟琳第一次踏上英格蘭國土。才18歲,一個在娘家排序第10,原本不必承擔什麼責任的最小公主,如今被當做戰敗者的貢品,離開她的國家,到海峽的另一岸展開新生活。雖夫婿為一代英雄,但這是她樂意的婚姻嗎?

凱瑟琳一抵達倫敦,即受到英格蘭臣民誠心歡迎,她知道這乃愛屋及烏。她很快發現,她來到一國勢強盛,且政治安定的王國。雖然如此,宮廷相當節約,且王室權力亦很節制。她夫婿頗具領袖魅力,極得貴族的愛戴。他又有3個忠誠又幹練的弟弟,不論在內政,或對外作戰,都是他的得力助手。在他領導下,全國團結一心。即使為了作戰,及不斷對外擴展,王國必須徵收重稅,但在阿金庫爾戰役,及之後的一連串勝利,上自貴族下至平民,莫不受到鼓舞,心甘情願地承受重賦。當時有首流行歌謠,其中有段歌詞,“願仁慈的上帝保佑吾王,保佑他的人民和他的福祉,讓他生而偉大,死而光榮。”正可反映英格蘭人民,是多麼以他們的國王為榮。亨利五世盡力取悅愛妻,為她打造一極舒適的環境。當王后隨同國王四處巡訪時,她體會到英格蘭人民的熱情及好客。每到一處,她與國王都會收到從平民、教士至貴族,獻上他們各自最寶貴的禮物。很快凱瑟琳便打心底喜愛她的丈夫及這個國家。

亨利五世無法在英格蘭久留,因1個多月後,1421322日,他的大弟第一代克拉倫斯公爵湯瑪斯(Thomas1st Duke of Clarence1387-1421),在諾曼第陣亡了。當初他帶著新婚妻子回英格蘭時,將法蘭西的戰場,交給大弟指揮,如今他得親自接手了。14216月,亨利五世與他的王后,渡海再次來到加萊。王后這時已懷孕3個月了,因而在法蘭西只待了一陣子,便返回英格蘭。亨利五世繼續他的軍事行動,他對小舅子查理毫不手軟。當年126日,凱瑟琳王后在英格蘭生下一男孩,亦取名亨利。對國家有了繼承人,舉國歡騰,亨利五世亦無限喜悅,可惜他並無緣見到愛子。附帶一提,中外君主六親不認,絲毫不足為奇。如戰國時代的秦昭襄王(西元前325-251年,西元前306-251年在位),其母宣太后(西元前?-265年,即傳說中的羋月)為楚國人,但他不但將楚懷王(約西元前355-296年,傳說中為宣太后之兄,兩人同父異母,即楚懷王為秦昭襄王之舅舅)耍得團團轉,並把他監禁於秦國至死。

在戰場無法脫身的亨利五世,知道他當然可憑其強大的軍事力量,逕行宣稱自己為英法兩國的國王。只是忠於查理的法蘭西軍隊,仍奮不顧身地守護國土,他們認為查理六世國王的精神異常,因而不承認他簽署的辱國條約。如此一來,除非亨利五世徹底征服法蘭西,否則即使他自稱法蘭西國王,不過是個虛名,並無法順利統治。從142110月起,英軍就開始圍攻巴黎附近的小鎮莫城(Meaux),但法軍負隅頑抗,直到隔年(1422)5月初才投降。超過半年的圍城,對雙方都是煎熬,尤其中間又橫跨補給困難的冬季。5月底,將兒子留在英格蘭,凱瑟琳來到法蘭西探望亨利五世,她在夫婿身邊陪伴了幾週,她的父母也在那裡。夏天到來時,亨利五世病倒了,可能是在攻打莫城期間罹患痢疾(Dysentery,一說斑疹傷寒(Typhus)),戰地的衛生條件總是很差,有時病死人數多於戰死人數。即使是金枝玉葉的國王,也無法避免染病。隨著病情的加重,沒有驚慌,亨利五世知道他的時候到了。他立下遺囑,對未來做了周詳的安排。1422831日,在巴黎附近萬塞訥(Vincennes)的文森納城堡(Castle of Vincennes),壯志未酬身先死,亨利五世與世長辭了,尚差半個月才滿36歲。歷來英格蘭已有幾位君主死在戰地,而才20歲,結婚兩年兩個多月的凱瑟琳,頓時成為寡婦、單親媽媽,及前王后了。

成為法蘭西國王,這是亨利五世原本相當自信能達成的。因特魯瓦條約中規定,待他岳父查理六世駕崩後,由他繼承法蘭西王位。查理六世比他年長約18歲,年長者先死,不是很合理嗎?只是查理六世活到14221021日,硬是比亨利五世多活1個多月。英法兩國合而為一的機會,就此永遠失去,只是那時兩國皆不知而已。未能一統法蘭西、未能見到兒子一面,且與愛妻永別,應是很令亨利五世遺憾的。他祖先凡死於法蘭西者,就葬在法蘭西,但他悲傷的部屬,將他的遺體帶回英格蘭安葬。

亨利五世去世後,他才9個月大的兒子,便成為英格蘭國王亨利六世,這是英國歷史上,年紀最小的國王。不久,亨利六世的外祖父查理六世,也去世了。根據特魯瓦條約,英格蘭立即宣布亨利六世繼承法蘭西的王位。亨利六世的兩位叔父,三叔第一代貝德福德公爵約翰(John1st Duke of Bedford1389-1435)在法蘭西,四叔格洛斯特公爵韓福瑞(HumphreyDuke of Gloucester1390-1447)在英格蘭,分別擔任攝政。雖法蘭西人大多不承認特魯瓦條約中,有關兩國王位繼承的條款,但亨利仍於1429116日,將近8歲時,在西敏寺加冕為英格蘭國王的兩年多後,14311216日,10歲時,在巴黎聖母院(Notre-Dame de Paris)加冕為法蘭西國王。亨利六世遂成為英國和法國史上,唯一一位曾在兩國皆加冕的國王。

英格蘭少了亨利五世,法蘭西會因此有希望了嗎?初期英軍仍相當英勇,至1429年初,戰況對法蘭西仍極不利,法軍將士士氣低落,如今只能盼望神蹟了。神蹟出現了!14292月,冒出一位名叫貞德(Joan1412-1431)17歲少女。她不識字,出生於法蘭西洛林(Lorraine)和香檳(Champagne)交界處的一個小村莊棟雷米(Domrémy)。她自稱13歲時,得到天主的啟示,要她率領一支法蘭西軍隊,去收復被英格蘭佔領的失地,然後護送法蘭西太子去蘭斯(Reims,位於巴黎東北約130公里處,歷任法蘭西國王皆在此地加冕)。法蘭西那些敗軍之將,雖天天禱告,只是當有人自稱是上帝派來拯救他們時,卻一點都不信,將她視為瘋子兼騙子。但在敗戰不止下,死馬當活馬醫,最後他們決定讓她試試。奇蹟不是假的,貞德多次帶領法軍打敗英軍,更促使查理於同年717日在蘭斯加冕,成為法蘭西國王查理七世。1430523日,貞德被法蘭西反查理七世的勃艮第王國(Kingdom of Burgundy)的士兵所俘虜,其後被英格蘭人以重金購去。英格蘭人對這位讓他們吃盡苦頭的女子,痛恨無比。經審判後,以異端和女巫的罪名,判處她火刑,並於隔年(1431)531日,在盧昂(Rouen)行刑,且將骨灰撒進塞納河(Seine)

貞德之死促使法蘭西人逐漸團結一致。14359月,亨利六世的三叔在盧昂病逝。多年來他為姪兒駐守在法蘭西,如今油盡燈枯了,享年46歲。他在海峽兩岸,均威風凜凜。當國有幼王時,他是最能穩定政局的權威人物。在諾曼第作戰的英軍,無不哀嘆不已,如今再無一將可讓法蘭西人心膽寒了。英格蘭的天空,烏雲開始凝聚。1436年,查理七世收復巴黎。自此戰局開始逆轉,查理七世在法蘭西的影響力日益增大。他按部就班,利用戰局緩和的時期,重建國家經濟,並進行一系列的改革。1444528日,查理七世與英格蘭達成共識,簽訂“圖爾條約”(Treaty of Tours),以換取和平。然而條約僅維持5年,兩國便再度開戰。改革後的法軍,戰力突飛猛進。他們勢如破竹,短短1年間,便收復諾曼第與亞奎丹等地區。14537月,在“卡斯蒂永戰役”(Battle of Castillon)中,這場英法百年戰爭中的最後一役,法蘭西取得決定性的勝利,絕大部分失去的領土,也都收復了。

查理七世,這位英法百年戰爭的終結者、法蘭西的中興之主,他為法蘭西王國,在接下來幾個世紀的強盛,奠定了基礎。只是他一生的功績,卻常被聖女貞德的殉道所掩蓋。彷彿百年戰爭,法蘭西能獲得最後勝利,全都是聖女貞德一人之功。沒辦法,史家之筆常無法公平公正。年輕時,查理七世並未顯出王者的風範。畢竟在12個兄弟姐妹中,他排序第11,且底下那個弟弟生下來沒幾天便過世了,他是實際上的老么。缺乏雄心壯志,加上優柔寡斷的性格,初期遂為爭權奪利之法蘭西貴族所操控。但在父親查理六世過世後,他奮發圖強,領導對抗英格蘭,在法蘭西危急存亡之秋,他力挽狂瀾,功不可沒。他完成他之前4位法蘭西國王都做不到的事,即驅逐英格蘭勢力,以及終結百年戰爭。但最重要的是,法蘭西本來公國林立,各為己利而爭鬥不斷。他團結了法蘭西人民,激起愛國主義,使法蘭西逐漸成為民族國家。

另一方面,於亨利五世在位(1413-1422)期間,是英格蘭人開始不再羞於使用英文的轉捩點。1415年的阿金庫爾戰役,英格蘭大敗法蘭西,導致法文在英格蘭也吃敗仗。亨利五世開始用英文寫信,民間機構也開始仿效,如倫敦釀酒商業公會,約在1442年,通過此後棄法文而使用英文來進行交易。總之,打勝仗時激起全國上下使用英文的信心,打敗仗時,則更痛恨使用法文。百年戰爭後,英格蘭人更普遍視法文為敵人的語文。在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peare1564-1616)劇作中,約於1591年完成的“亨利六世”(Henry VI,有3)之“第二部”裡,便藉傑克凱德(Jack Cade,亨利六世在位時,於14506月曾在肯特郡(Kent)西南部領導叛變,712日失敗後被殺)這一角色之口說出,“他會說法語,所以他是個叛徒”(He can speak French; and therefore he is a traitor)

只是英格蘭在失去亨利五世後,不只法國戰場,全國可說都失去了指揮官。若亨利五世沒有重新開啟對法戰爭,他應不會那麼早死。則以他的性格及能力,他將可能是一位更偉大的君主。但一切都不過是可能,在那個時代,也許人民需要的就是像亨利五世這種君主。也許在他生前及過世後,那幾十年的動亂,就是英格蘭得走的一段路。

我們提過電影“國王”(The King2019),雖片中頗多不合史實處,但仍將亨利五世拍得相當英勇,至於查理七世(那時尚未登基),就沒這麼好的待遇了,將他演得態度輕佻、令人生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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