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高雄大學統計學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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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在南方  
主題:真相是時間的女兒(九)
發表者:黃文璋 Email:huangwj@nuk.edu.tw 日期:2022/5/8 上午 10:49:12

理查二世在位時倒行逆施,又任意懲罰諸侯,惹怒了農民及貴族,於1399年被罷黜。接他王位的,是只比他小幾個月的堂弟亨利四世。兩人的父親是兄弟,都是愛德華三世的兒子:理查二世的父親是長子黑太子,亨利四世的父親岡特的約翰則是四子(存活的三子)。理查二世為何會從王位被拉下來?在極尊重血統的英格蘭,篡位是很難想像的。那時主流的思維是,如果只因對國王不滿意,就將他趕下來,那國家豈有秩序可言?在理查二世之前,只有其曾祖父愛德華二世(Edward II1284-13271307-1327年在位),由於處事嚴重不公,早已令不少貴族怨氣沖天。他又藉作戰的名義拼命徵稅,但入侵蘇格蘭卻慘遭大敗。實在天怒人怒後,經議會通過,成為英格蘭首位被剝奪王權的君主。此君主被迫下台的過程,不但有議會背書,且接王位者,不是別人,而是其長子愛德華三世。其他人即使對王位懷覬覦之心,也只能隱藏,未敢蠢蠢欲動。要知篡人位者,人恆篡之。篡位奪權,在英格蘭乃極罕見。那亨利四世何以敢如此大膽?

岡特的約翰,原本沒分到太多領地,在父親愛德華三世的安排下,1359年,他娶了第一代蘭開斯特公爵格羅斯蒙特的亨利(Henry of Grosmont1st Duke of Lancaster1310-1361)之二女兒,即蘭開斯特的布蘭奇(Blanche of Lancaster1342-1368),那是他遠房堂妹。兩年後,1361年,岳父去世,岡特的約翰獲得岳父約一半的地產,及蘭開斯特伯爵的頭銜,成為英格蘭北部最大的地主。1362年,妻子唯一的姐姐過世,且未留下任何子女。於是他不但繼承岳父公爵的頭銜,岳家大部分的財產也都屬於他了。結婚不過3年,岡特的約翰在英格蘭和法蘭西,便擁有至少30座城堡和莊園,簡直有個王國了。這位新科蘭開斯特公爵,遂從一無所有,在很短的時間內,一躍成為當時英格蘭幾乎富可敵國,且政治地位極高的貴族。此乃婚姻給他帶來的好處,這全得感謝他父親愛德華三世的好眼光。13992月,岡特的約翰去世後,他留下的大片地產,均被理查二世沒收,長子博林布羅克的亨利(Henry Bolingbroke,即後來登基的亨利四世)且被判終身流放。理查二世之所以放逐這位與他同年的堂弟,並非這位堂弟犯了什麼滔天大罪,而是為了在攫取他們龐大的家產時,更為順利。財產及爵位的繼承權都被取消不說,還被貼上叛徒的標籤加上流放。被逼迫到這個地步,反正已一無所有,那就豪賭一把,反了!

13995月底,理查二世率軍遠征愛爾蘭。趁此天賜良機,避難到法蘭西之博林布羅克的亨利,率眾登陸英格蘭。隨行者雖不到百人,但蜂擁而來的投奔者不少。本來貴族擁有資源及強大的勢力,當國王有需要時,可為其後盾。只是理查二世本身既沒什麼實力,再加上施政暴虐無道,少有願意為他賣命的貴族,才不過幾個月,亨利便將王位奪取到手。

至此,一位新國王產生了,或者該說英格蘭的王位首度被篡奪了。1399101日,理查二世正式被議會剝奪王位。重獲蘭開斯特公爵爵位的博林布羅克的亨利,迅即於1013日,在西敏寺(1066年起,一直是英國君主安葬或加冕登基的地點)加冕為英格蘭國王,即為亨利四世,並開啟了“蘭開斯特王朝”(House of Lancaster1399-1461)。這是自亨利二世起,至理查二世等8位君主,歷時245年的金雀花王朝之一分支。中國的改朝換代,是換由另一不相干的家族來統治。英國的朝代更迭,接位者常仍是原王室家族的血親,只是換個王朝名。蘭開斯特王朝共歷經3代:亨利四世、亨利五世(Henry V1386-14221413-1422年在位),及亨利六世(Henry VI1421-14711422-1461年,及1470-1471年在位),從13991471年,其中14611470年間還中斷,是一不太長的王朝。

在金雀花王朝的兩百多年間,國家的運轉方式逐漸改變。議會的權力愈來愈大,相對地,君主的權力則愈來愈縮小。國王若想徵稅,須經議會批准,因而他須為臣民主持公道,並顯示其領導能力,以換得議會對他的支持。議會可監督政府、彈劾不適任的官員,甚至連國王都可廢黜。另外,自諾曼征服以來,初期英格蘭的地位,有如諾曼第公國的殖民地。君主心在法國,以法國為主要的居住地,常從海峽的另一端遙控英格蘭。但慢慢了解法蘭西再也回不去了,君主遂專注在英格蘭,國家的重心也在英格蘭。英格蘭國力日漸提昇,到了金雀花王朝的後期,已成為歐洲最具影響力、最成熟,及最有自信的國家之一。

對於這橫空出世的蘭開斯特王朝,大部分的英格蘭人,可能感受不到差別,不過是王位換個人坐。畢竟理查二世與亨利四世為堂兄弟,因而才說新王朝為“金雀花王朝”之一分支。但亦有人感到惶恐,因自亨利二世以來,金雀花王朝王位的傳承一直很平順,依血統及一套簡易的順序。當舊王崩殂,連一般平民,對下一個被加冕的君主將是誰,也不會感到疑惑,因早就知道繼承順序了。即使愛德華二世,也是被議會合法罷黜,而不是被某一強權趕下國王寶座,且接其王位者,是他兒子愛德華三世。但亨利四世的登基,顯示今後王位可不經由血統繼承,而藉助武力來取得了。王位靠“奪取”得到?這名聲實在不佳,亨利四世相當介意。

14世紀初,英格蘭流行文學中,有“九偉人”(Nine Worthies)的傳說,那是“九位歷史、聖經或傳說中的人物,他們代表中世紀的騎士精神之理想”。其中包括亞歷山大大帝(Alexander the Great,西元前356-323年,西元前336-323年統治),及約書亞(Joshua,聖經中的人物,生卒年不祥)、大衛王(King David,約西元前1040-970),還有猶大馬加比(Judas Maccabeus,西元前190-160)3位猶太人。李白(701-762)在“行路難”三首的“其三”裡說,“且樂生前一杯酒,何須身後千載名?”即時行樂莫管身後事,這是李白的浪漫。但有些君主,不以當國王為滿足,更在乎身後名聲,嚮往成為留名青史的偉人。如愛德華三世,便著迷於各類偉大的英雄,對九偉人更是仰慕不已。

了解亨利四世的憂慮,湯瑪斯阿倫德爾(Thomas Arundel1353-1414),此睿智的坎特伯里大主教,在亨利四世即位之初,便將他比為當代的猶大馬加比。這位猶太人的傳奇英雄,約於西元前167160年間,率領猶太人揭竿而起,反抗壓迫他們的希臘人,收復耶路撒冷的聖殿,並重新淨化聖殿。這比喻讓亨利四世龍心大悅,因其隱含亨利四世之於英格蘭,如同猶大馬加比之於猶太人,都是憑藉個人勇氣及軍事天賦,成功地領導人民推翻暴政。也就是亨利四世之所以成為君主,乃是為解生民倒懸之苦,而不是依靠出身,享受繼承而來的王位。需為自己率軍推翻前國王的行為辯解,正如中國歷來興兵挑戰皇位者,常也要發佈一些順應天命,及有道伐無道等冠冕堂皇的說詞。

雖亨利四世致力於將自己的地位合法化,但新政權有時仍讓人感覺有些疙瘩。因人們難免會想到,愛德華二世雖也被廢,但取代他登上王位者,乃是他長子,一個毫無爭議的繼承人;至於沒有子嗣的理查二世,其情況則完全不同,被趕下台後,新王不過是他幾個可能的繼承人之一。就算理查二世必須下台,為什麼是由博林布羅克的亨利來繼承王位呢?這個懸而未決的問題,將在幾十年後尋求解決。

亨利四世雖延續他祖父愛德華三世,自封為法蘭西國王,但他從未入侵歐洲大陸。一個原因是,他健康狀況不佳。但更重要的理由是,他在位期間,歷經幾次貴族的叛變,因而他得坐鎮在國內,以隨時捍衛他的王權。所以在他14年的統治時期,繼續理查二世的休戰,英法兩國間遂有數十年的和平。只是在英格蘭臣民眼中,亨利四世乃是一體弱多病,又乏善可陳的君主。1413320日,亨利四世的長子,即愛德華三世的曾孫,亨利五世登基時26(生於1386916),他是個天生的領導者。於即位2年後,給了貴族們所期盼的─舉兵入侵諾曼第。當年1025日,在亨利五世的率領下,英軍與一支龐大的法蘭西軍隊,在阿金庫爾(Agincourt,法國北部的一小鎮)交戰。這場歷史上著名的阿金庫爾戰役,是英法百年戰爭中,英軍以傳統的步兵及弓箭手為主力,大敗人數可能有56倍之多,由法蘭西貴族組成的精銳部隊。戰後亨利五世返回倫敦時,受到市民的熱烈歡迎,視他如亞歷山大大帝般。電影“國王”(The King2019)便是講亨利五世的若干英勇事蹟,其中即有阿金庫爾戰役的場景。

阿金庫爾戰役後的幾年,亨利五世數度率軍重返法蘭西,並一再獲得輝煌的戰績。自1204年,金雀花王朝的第三位國王約翰(John1166-12161199-1216年在位,亨利二世的五子),被法蘭西國王腓力二世(Philip II1165-12231180-1223年在位)逐出諾曼第以來,1419年夏天,亨利五世已成為兩百多年來,第一位實際控制諾曼第的英格蘭國王。英格蘭舉國上下,無不感到揚眉吐氣,亨利五世可說是光宗耀祖。如今巴黎已向他招手,等著他去征服了。整個法蘭西,人人心驚膽顫,文武百官倉皇無計。這時法蘭西國王,是查理六世(Charles VI1368-14221380-1422年在位)。他的精神狀況長期有問題,根本沒有能力治國,但他又在位長達42年之久,使國家長期動盪不安。強敵壓境,幾個位高權重的皇親國戚,還為爭權奪利,頻動干戈。後來查理六世的王后及她親近的派系,覺得這場仗已打不下去了,遂向亨利五世求和,並奉上法蘭西王冠。1420521日,亨利五世在特魯瓦(Troyes,當時為香檳(Champagne)伯爵領地的首府),與法方簽訂“特魯瓦條約”(Treaty of Troyes),這是英格蘭一巨大的勝利。而對法蘭西,卻沒有比這更屈辱的條約了。

1066年,征服者威廉入主英格蘭以來,過去幾百年,由於在法蘭西有領地,英格蘭君主除國王外,另有一身分是法蘭西國王的臣屬,法蘭西人因而一直覺得較英格蘭人高一等。當英格蘭逐漸強大後,英格蘭國王就很不情願對法蘭西國王紆尊降貴了。如今特魯瓦條約,扭轉了兩國的情勢。條約的第一條還好,為英格蘭國王亨利五世,跟查理六世的女兒瓦盧瓦的凱瑟琳(Catherine of Valois1401-1437)結婚。依當時的記載,凱瑟琳是個很吸引人的女孩,亨利五世初見她時,就深深為她著迷。但說起來,33歲的亨利五世,娶18歲的凱瑟琳,並不能算是勝利者的獎賞。因英法兩國的王室,本來就經常聯姻,即使在百年戰爭期間,也沒有停止過。像法蘭西國王查理六世的二女兒,也就是凱瑟琳的二姐瓦盧瓦的伊莎貝拉(Isabella of Valois,又稱Isabella of France1389-1409),比凱瑟琳早20餘年,便已坐上英格蘭王后的寶座了。1396年,伊莎貝拉才6歲多,便嫁給亨利五世的前前任國王,29歲的理查二世,成為他的第二任妻子。也就是理查二世與亨利五世彼此為連襟。另外,理查二世的前前任國王愛德華二世,他的妻子法蘭西的伊莎貝拉,我們之前提過了,是法蘭西國王查理四世的妹妹,兩人生下愛德華三世。只是英法兩國王室的血脈融合,不見得會感動人,或傳為佳話。像英法百年戰爭,便是愛德華三世為了法蘭西王位的繼承權,對他的母舅家所開啟的。

聯姻可算喜事,除此之外,特魯瓦條約則包含亨利五世成為法蘭西的攝政王,且他以及將來的子嗣,擁有在查理六世過世後,繼承法蘭西王位的權利,這當然令法蘭西人大感屈辱。只是英法兩國真的要合而為一了嗎?

凱瑟琳的母親共生了12個孩子,66女,其中較大的5個男孩,至1407年皆已過世。凱瑟琳排序第10(女兒中最小的),她排序第11的弟弟查理七世(Charles VII1403-14611422-1461年在位),為唯一倖存的男孩,因而為王位之繼承人,但在特魯瓦條約簽訂後,其王儲的身分便被取消了。但這位存活的么兒,可不願意接受這樣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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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2022/8/17 上午 10:3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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