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盼望中,“魏慶榮教授逝世十周年紀念文集”終於快要出版了,我有幸先拿到此紀念文集的試印版。其人雖已沒,千載有餘情,萬分欣喜此紀念文集的即將誕生。
這本紀念文集能在預定的期限內出版,當然是魏慶榮教授(1949-2004)的友人、學生及親屬齊力完成。但付出最多心血的,當屬慶剛及淑惠夫婦。慶榮兄畢身致力於學術,誨人不倦,且樂於助人,在學術界三、四十年下來,故舊門人不少。因此身故之後,對他有所追懷者眾。然畢竟慶榮兄已逝世十年了,友人及學生,分散各地,聯繫並非容易。慶剛是慶榮兄的博士指導學生,淑惠曾當過慶榮兄的助理。感念恩師,兩人努力不懈地邀稿,終於收集到28篇紀念的文章。稿子到手後,可非大功告成,而是大工程的開始。要兼顧教書、研究及家庭,雖在極端忙碌下,淑惠仍不假手他人,以虔敬的心,親自編輯及排版,然後付梓。為催生此紀念文集,淑惠可說盡心盡力。就是因她這股有如在撰寫自己博士論文的精神,才能在短短三個多月內,讓這本雋永芬芳的紀念文集問世。
翻閱撫摸著書頁,有時還把書捧起來,聞著那紙上的墨香。一篇篇細讀,品嚐各篇作者的心情故事。看著眾人從不同的角度懷念慶榮兄,往事不禁歷歷在目。真難以想像,就這麼十年過去了。
明末清初的詩人吳兆騫(字漢槎,號季子,1631-1684),在順治14年(1657年),因遭人誣陷,捲入一株連甚廣的科舉案。曾在“圓圓曲”中寫下“慟哭六軍俱縞素,衝冠一怒為紅顏”的著名詩人吳梅村(1609-1671),還為此寫出如下一段感人的詩句:
生男聰明慎莫喜,倉頡夜哭良有以。受患只從讀書始,君不見,吳季子!
由於此案,吳兆騫被流放至寧古塔(位於今黑龍江省東南部,臨近牡丹江市)。他的至交好友顧貞觀(1637-1714),在為他送行時,許下將全力營救的諾言。只是雖四處奔走,求助於滿朝權貴,顧貞觀卻屢屢碰壁。一別音容兩渺茫,10年後,顧貞觀輾轉收到吳兆騫寄自寧古塔的信。哀怨自己相救無力,感傷之餘,顧貞觀文思泉湧,作出那首膾炙人口的千古絕唱“金縷曲”:
季子平安否?便歸來,平生萬事,那堪回首?行路悠悠誰慰藉?母老家貧子幼。記不起,從前杯酒,魑魅搏人應見慣,總輸他,覆雨翻雲手。冰與雪,周旋久。淚痕莫滴牛衣透。數天涯,依然骨肉,幾家能夠?比似紅顏多命薄,更不如今還有。隻絕塞,苦寒難受。廿載包胥承一諾,盼烏頭馬角終相救。…
著名詞人納蘭性德(1655-1685),讀後泣下數行,不能自已。遂懇求其父相救。其父不是別人,正是康熙(1654-1722)皇帝極寵信的大臣納蘭明珠(1635-1708)。即使納蘭明珠願伸出援手,仍要等到康熙20年(1681年),於流放23年後,時年50歲的吳兆騫,才獲赦歸京。
廿載包胥承一諾,盼烏頭馬角終相救。顧貞觀為救吳兆騫,投入二十餘年的青春歲月,終盼到好友的歸來,也為後代留下一個生死不渝友情的故事。吳兆騫一生雖命途多舛,但有那麼一位永不放棄營救他的友人,三百多年後來看,卻讓人以為他仍是幸運的。如今不必一諾,便值千金,慶剛及淑惠,過去十年,持續為他們的恩師做了不少事,其隆情高義,除令我輩敬佩外,也足供年青學子效法。凝視這本紀念文集,想到慶榮兄若地下有知,對擁有這麼多誠摯的友誼,應感欣慰,便不由得高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