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八十三年一個初春的早晨,我在張德新教授的引薦下,從清華大學來到位於南港的中央研究院,拜見了魏慶榮教授,自此展開了我倆在塵世間十年的師徒情誼。如真似幻的十年,伴隨著南港陰鬱濕冷(熱)的天氣,瞬眼即逝。民國九十三年十一月十八日,魏老師在與腦瘤痼疾纏鬥多年後,撒手西歸,徒留給親友巨大的遺憾與無盡的思念,此中苦楚真是更與何人說。然而,也正由於這些無從宣洩的情感,促成了這本小冊子,誕生於生死兩茫的另一個十年後。
雖然在這十年中,大家累積了許多亟待言宣的心心念念,但若無黃文璋教授率先寫出一篇情真意切且擲地有聲的長文「之後再無大師」激勵著眾人將心念形諸文字,這本冊子絕無可能在短短幾個月內就編成,在此要特別謝謝他。我們將邀集到的文稿分成三類:友人紀念文、學生紀念文、及親屬紀念文。其中,友人紀念文有十三篇,學生紀念文有十二篇,親屬紀念文有三篇,總計二十八篇。這些文章不論長短,都寫得十分用心。每個人都有他心目中的魏慶榮,在經過時間的洗禮後,細節或許模糊了,但意象卻益發鮮明。我相信在某種意義上,這二十八篇文章交織而成的鮮明意象所還原的是-那個比活著的更真實的魏慶榮。
在魏老師剛過世時,我曾寫下一段紀念文字(姑且稱之為詩):
看 那賭徒
以性命下注
贏或輸 歡喜悲憂
俱成來時路
轉眼無情無雨霧
恰似永定河邊骨
今宵深閨入夢阻
而
橫刀向天者 欲留肝膽
崑崙早西天遠渡
雖然詩中寫著永定河畔的亡魂難入深閨愛人的夢中,但魏師母對老師至死不渝的愛,應足以讓他夜夜入夢吧﹗而當初那群矢志要與魏師一道為台灣的統計事業打拼的橫刀向天者們呢?“十年”雖不致全白了青絲,但已足令我半老於江湖。紀德(法國作家,一九四七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在其著作「浪子回家」中曾描述:飽經風霜的哥哥回家的時候,弟弟正要出門。或許現在我該循書中所言:在黑暗中拿一盞燈,牽著弟弟的手送到大門,並警告“小心石階”;或許我該學起約翰‧米勒上尉所搶救出來的雷恩大兵,只要遵從上尉“好好活著”的遺願;更或許此二者並不衝突。
最後,我要感謝所有的作者,他們對魏老師珍貴的情誼,是這本紀念文集出版最重要的理由。
銀慶剛 謹識於台北,南港 ,二0一四年六月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