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志東(1943-)教授曾問我“你跟魏慶榮怎麼會這麼好?”這實在無法回答,它就是發生了。1984年我們舉家回到高雄,至中山大學任教。也在那年慶榮兄在馬里蘭大學升等副教授,並拿到長聘(tenure),自此他常回台灣。都在統計界,很自然我們便認識了。他是屏東人,又有親戚住在高雄,若回台灣,往往也會南下。我與內人一向對研究好的人都很尊敬,慶榮兄又樂於與年輕人相處,他來高雄有時會找我們,偶而還住我們家,便於促膝長談。天南地北的話題他都有興趣,而若講到學問,他談興更高,屢給我們一些指引。他天生爽朗,常呵呵笑,跟他在一起,相當愉快。
1986年的暑假,慶榮兄回中央研究院統計科學研究所訪問。由於在台灣待得比較長,因此常有機會與他碰面。他屢跟我們提到陳宏(1954-),對他的學問及個性都蠻誇獎,且說很喜歡他。陳宏是我大學同班同學,出國後先到哥倫比亞大學統計系,一年後轉到加州。陳宏在哥大那年,是慶榮兄在哥大的最後一年,兩人有重疊。陳宏畢業後在紐約教了幾年書,也曾到哥大訪問,與慶榮兄不時會碰面。慶榮兄對他所欣賞的年輕人,從不吝於讚美甚至提攜。有天又講到陳宏,慶榮兄還說我們一起寫張卡片寄給陳宏。
也是1986年暑假,慶榮兄來高雄,我們帶他去中山與教務長聊聊,慶榮兄穿個短褲便去了。那時中山預計隔年要成立應用數學研究所,統計為其中一領域,慶榮兄居然脫口說出他覺得統計不是最重要的,控制之類才更重要。可想見教務長順口便提醒我們要注意發展方向。教務長知道我們是學統計的,他應會奇怪我們何以帶個不是說統計很重要的人去見他?慶榮兄能成功地將統計應用至經濟及工程等方面。那時他正好有兩篇文章分別在IEEE Transactions on Automatic Control,及SIAM Journal on Control and Optimization兩份控制方面的期刊發表。他可能是要強調統計要與其他領域結合,才能增加影響力,講出來卻是統計並非最重要。由此可看出慶榮兄有話直說,很不政治的個性。
慶榮兄於1988年升教授,從完成博士學位至成為教授,僅花了短短的8年。隔年,慶榮兄獲選為IMS的會士(fellow),為國際學術界所肯定。再隔年,1990年8月13至18日,我與內人同去瑞典的烏普薩拉(Uppsala),參加第二屆伯努力協會世界會議暨第五十三屆數理統計學會年會(The 2nd World Congress of the Bernoulli Society for Mathematical Statistics and Probability & the 53rd Annual Meeting of the Institute of Mathematical Statistics)。由台灣直接去的人沒有太多,但包含慶榮兄在內的幾位台灣出身的學者,由美國飛去參加。此會議結束回美國後,41歲的慶榮兄,便準備偕同妻子及女兒,離開他待了14年的美國,舉家搬回台灣,至中研院統計所當研究員了。
由於即將回台灣,在烏普薩拉期間,慶榮兄雀躍的心情自然流露,也看得出那股“千斤萬斤我嘛敢擔”的豪情。他差不多每天都找我們談,畢業後繼續磨劍10年,他迫不及待想試霜刃。他跟我們說回台灣想做的事,講他的理想。他覺得中研院統計所該設立一對立面。中研院統計所,乃於1982年在周院士等人推動下創立的。先成立籌備處,1986年正式設所。從籌備處算起,至1990年滿8年,那時洞察機先的慶榮兄,便看出有一對立面,在相互競爭及砥礪下,對中研院統計所,及整個台灣的統計界都是好了。今年是2014年,距慶榮兄提出此想法時的1990年,3個8年過去了,中研院統計所早已昂然成為世界一流的統計學術重鎮。一所獨大,在台灣再也不可能有對立面了。
在烏普薩拉期間,我們看出慶榮兄雖個性隨和,待人和氣,但仍有些人他不太喜歡。有位美國來的華人教授,從第一天碰面,就告訴大家他在教書的城市開一家店,有時員工請假,他就自己上場,講得眉飛色舞。美國的大學教授,居然有時間做這種事,讓人大開眼界。看大家聽得津津有味,他還吹噓如何利用統計的方法經營。兩次後,慶榮兄便對我們說,這個人不太學術。
烏普薩拉的物價之高,即使美國去的,都感到咋舌。有家餐館只要兩人以上點相同的主餐(main course),則每人都半價,這就很划算。當發現的那位朋友告訴我們後,我們便想約慶榮兄同去。因他前一年選上IMS的會士,我們跟他講,由於烏普薩拉這種偏遠的地方,難得有IMS的會議在此舉行,有家餐館為表示對IMS會士的敬意,會士本人及同去的朋友皆半價。餐館怎知我是IMS會士?慶榮兄有些狐疑。大會有提供IMS會士的名單給店家,你只要指出自己的名字即可。君子可欺之以方,於是慶榮兄欣然與我們同去。果真半價,因點一樣的主餐即可。大教授輕易上當,讓我們大樂,遂告訴他實情。他不但不以為忤,第二天我們還看到他用同樣的招術去騙外國朋友。
烏普薩拉一別後,各奔東西,與慶榮兄再相見,已是他回台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