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看過一篇標題是“活到一百一十四歲如何?”的文章。大意是說人的壽命逐漸增加,若能活到一百一十四歲,一生就擁有一百萬小時,稱得上是“時間的百萬富翁”。至於活到一百一十四歲,究竟算不算是件好事,就值得討論了。
事實上,一百一十四年,即使連每四年一次的閏年多一天亦考慮進去,共有九十九萬九千多小時,尚不足一百萬小時。須活一百一十五年,才算擁有百萬小時。但不見得每個人都想活到一百一十四歲,活太久其實也蠻累的。無論如何,身體健康,且耳聰目明,活得久才有意義。否則活得久,不過是苟延殘喘而已。
大陸著名作家楊絳(1911-)已一百多歲了,她比夫婿錢鍾書(1910-1998)及女兒錢瑗(1937-1997)都長壽不少。2003年,她出版“我們仨”,描述她們一家三口的故事。九十二歲的高齡,多年前發生的點點滴滴,對她而言,都彷如昨日。記憶力之強,令人稱奇。四年後,2007年,她超越自己,又出版“走到人生邊上:自問自答”,時年九十六歲,真是了不起。人們常說“江郎才盡”,不論曾經藝有多高,都難免逐漸衰退,告別揮灑自如的時代。但楊絳顯然此困擾並不大。況且出書是件很煩瑣的事,大多數近百歲的人,早就只注重養生了,仍願出版新書,除身體及記性皆維持良好外,耐心也要一流。楊絳真是奇女子。
台灣亦有一奇女子。齊邦媛(1924-),今年九十歲了。2005年,八十一歲時,她一個人住進位於桃園龜山的長庚養生文化村,開始寫回憶錄。閉關四年後,2009年7月7日,七七事變發生的七十二年後,二十五萬字的“巨流河”出版了。她說“很多人六、七十歲就開始悲傷自己老了。我現在八十五歲,才剛寫完一本書,有什麼不好?平生大願已了,我很快樂。”
書出版,雖心願已了,但事情並無法結束。或者說,自以為可結束,廣大共鳴者卻難以放下。主要來自海峽兩岸的評論、訪談,及數量甚大的讀者來函,源源不斷湧來。2014年1月23日,一本大家合寫的“洄瀾─相逢巨流河”問世了。齊邦媛說“雖只收錄十分之一,但每篇都認真寫出他們的看法,把我個人的敘述擴大。我來日不多了,應該把這些人家寫的東西留下。”九十歲還這麼有使命感?一直想著要留些東西下來?齊邦媛說“九十就九十吧,怎麼樣?”又說“每天我起床後都要好好穿衣、配色,這是我小小的快樂。”不要以為九十歲便沒人看了,穿著可隨便。
你今年幾歲?已在無聊的打發日子了嗎?齊邦媛的案頭上,永遠是成疊正在或準備要讀的書。不要以為九十歲便可不必看書了。九十歲又怎樣?比起楊絳的一百零三歲,還算年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