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人不時問我最喜歡那部電影,我實在說不上來。很多電影都讓人回味無窮,甚至想成為劇中人物。不過“Great Expectations”我曾買過5部DVD,是最多的一部。
Great Expectations,這是關於什麼故事?我國著名機率學家周元燊(1924-)院士,與另兩位學者,曾於1971年出版一本小書,書名正是“Great Expectations”,副標題是“The Theory of Optimal Stopping”。不過我買的那5部DVD,皆與此書毫不相干。周院士的書,是探討做選擇時,如何藉助機率理論,以決定何時停止為最佳的問題。而電影乃根據狄更斯(Charles Dickens,1812-1870)的同名小說改編。自二十世紀初的無聲電影起,此電影已多次重拍(包括電視版)。我們家的5部,當然都是不同的,出版年從1946至2012。
“Great Expectations”的小說及電影,中文有叫“遠大前程”、“孤星血淚”,及“烈愛風雲”。在這些不同的譯名中,我偏愛“孤星血淚”,覺得較貼切些。家有5部,並不表這是我最喜歡,或認為最好的一部電影。而是此故事很吸引人,令人想看由不同的導演及演員來詮釋,會有何不同的面貌。像最早看的“烈愛風雲”(1999),是現代版,且背景由英國搬到美國。顯示此故事,可發生在不同的時代,及不同的地方。不過十多年前,首度看“烈愛風雲”時,還不清楚其劇情,乃源自於狄更斯的小說。是在看了一部2011年出品,BBC的電視迷你影集後,覺得故事峰迴路轉,很有意思,便想買書來看。城邦文化事業公司,2004年有出版一本翻譯本,書名“孤星血淚”,譯者是羅志野,可惜已絕版。後來LP替我從學校圖書館借了一本。
皮普是一孤兒,與年長他二十多歲的姐姐及姐夫喬伊,三人相依為命。脾氣暴躁,每天碎碎念的姐姐,她的手又粗又大,動不動就落在喬伊或皮普身上,有時還拳腳交加。喬伊是個鐵匠,宅心仁厚,如兄長般,待皮普很好。一有惡妻,一有惡姐,兩人常互相傾訴。心地善良的皮普,幼時在住家附近的沼澤,遇到模樣凶惡,剛從監獄逃出的囚犯阿貝爾。他威脅皮普,於隔天清晨,帶著銼刀及食物到沼澤給他。皮普先到姐夫的工具室,偷拿一把銼刀,又到廚房偷拿一些麵包、乾酪、碎肉,及餡餅,再倒些白蘭地酒,讓已數日未進食的阿貝爾,享受有如人間美味的一餐,然後將腳鐐銼斷。只是遭陷害,含冤負屈的阿貝爾,沒多久便被追捕回牢。
本來衣食匱乏的日子,皮普早已習慣了,以為人生就是這樣,將來長大,也如姐夫一般,當個鐵匠,安穩地過日子。直至被富裕的郝薇香小姐僱用,陪伴她美麗但高傲的養女艾絲泰娜,眼界不禁為之一寬。看到了豪門大院的生活,皮普不但對艾絲泰娜漸生情愫,且開始不想過原來的生活了。要知過著粗茶淡飯的貧兒,可能還不至於覺得太辛苦,但是於了解世間有好日子後,便會更加難過了。
有錢畢竟難買幸福美滿,大家閨秀郝薇香小姐,自從在婚禮當天,未婚夫未出現,只來了封信,便開始憤世嫉俗,願天下有情人,皆不成眷屬。不要說郝薇香小姐,一向對艾絲泰娜的教導,就是儘量玩弄男人的感情。像皮普這種窮小子,養尊處優的艾絲泰娜,對他只有不屑,原本就難放在眼裡。
在跟著喬伊做了幾年學徒,日日想著何時才能出頭,終於機會來了。倫敦的著名律師賈各斯,受一神秘人士委託,讓皮普到倫敦接受紳士的訓練。皮普的人生,自此出現大逆轉。脫離了貧窮,不必工作,便可過著上流社會的生活。皮普一直以為是郝薇香小姐資助他,因他所認識的人裡,只有她有這個能力。見識有限的皮普,以為郝薇香小姐的用意,是讓他成為紳士後,將來能跟艾絲泰娜在一起。破舊的老家,再也不回去了,他享受繁華世界的一切。由於都收不到皮普的信,當喬伊為了一件要緊的事,興沖沖地來到讓他大開眼界的倫敦,皮普卻對這位舉止欠優雅,說話有如胡言亂語,一看便是來自鄉下的姐夫,感到很羞恥,打心底希望他快回去。雖然姐夫一直以來是如此愛護他,但這不堪回首的過去,皮普恨不得與其切割乾淨。
艾絲泰娜出國受教育幾年,回來後不久,即到倫敦居住。皮普獲知後,欣喜若狂。他為艾絲泰娜神魂顛倒,以為青梅竹馬,應能近水樓臺。只是一向對皮普若即若離的艾絲泰娜,最終卻嫁了別人。一日阿貝爾突然出現,看到他多年栽培的皮普,已風度翩翩,氣宇不凡,感到很欣慰。雖郝薇香小姐自始便冷淡地對待皮普,他卻一直存著孺慕之心。豈料長期讓他享受錦衣玉食,擁有身份地位的,並非高貴的郝薇香小姐,而是這位一身破爛,低賤的阿貝爾,皮普簡直難以置信。不過是一飯之恩,阿貝爾卻念念不忘,將辛苦牧羊的積蓄,持續寄給賈各斯,供皮普揮霍。
被放逐海外多年的阿貝爾,因年紀漸大,極思念皮普,才不惜冒險潛逃回倫敦。皮普雖小心藏匿,卻仍被昔日陷害阿貝爾的仇敵獲知。起初皮普對阿貝爾避之唯恐不及,逐漸良心發現,準備攜阿貝爾一起偷渡離開英國。當阿貝爾看到密告他的仇敵,帶著警方來追捕他,怒從心上起,撲向對方。積壓多年的深仇大恨是報了,但自己也身受重傷。望著垂死的阿貝爾,書上說:
現在,我對他的一切厭惡不滿均已消融;現在我抓住的這隻,是一個已經被捕的、受了傷的、上了鐐銬的人的手。我在他身上發現他對我有著無比的恩情,而他多少年來卻誠心誠意、一如既往地對我懷著深情厚誼,感謝我少年時的一頓早餐和一把銼刀,竟以全部的所有和生命相報。
僅是一頓早餐及一把銼刀,對方便以全部的所有和生命相報!究竟是誰對誰有恩情?臨晚鏡,傷流景。就算阿貝爾這種一頓餐一世情,難以效法,徘徊在我腦海中的是,生命中是否有誰曾恩重如山的對待我們,而我們卻連一頓簡單的早餐,都尚未回報?
至於皮普自幼起便熱愛,讓他魂牽夢縈的艾絲泰娜,後來呢?當然也很令人關切。春去秋來,歲月匆匆,轉眼十餘年過去了,記憶裡依然美好。在歷盡滄桑後,於全書快結束時,艾絲泰娜再度與皮普相會:
確實她的青春艷麗已經消逝,然而她難以言表的端莊華麗,她那難以言表的迷人嫵媚,卻依舊當年。所有這些美的誘惑,從前我都見過,而我以前所沒有見過的是她那一對眼睛,從前她的雙眸總閃著傲氣,如今卻閃著淒涼酸楚的光;而我以前所沒有感觸過的是那一隻手,從前她握手時手上毫無情感,而今天手上有一股真正友情的暖流。
青春雖逝,迷人嫵媚,卻依舊當年。真令人神往!本來有血有淚的故事,就已能撐起全書了。再娓娓道來,昨日今日,那些曾見過,那些不曾見過。有懷念,有欣喜。而最讓人融化的是,從前毫無情感的手,如今卻有一股暖流。這樣的結尾,更令人低回留之,不忍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