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高雄大學統計研究所-心在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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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教書與電影夢

發表者：南方壺　Email:huangwj@nuk.edu.tw

日期：2004/2/9 下午 04:07:03

在大學裡，教學與研究，是教授兩個主要的工作。我喜歡看電影，常會由
教書聯想到電影。與教授的工作相比，製作電影實在是一件高難度的工作。

學生為了學分，不得不來上課。來上課是為了獲取知識，對老師的教學方
式與表達能力，有時不會太挑剔。尤其不少學生還是懂得尊師重道，對老師基
本上是友善的。沒錯，教得太差、太難、太混，或當人太多，會讓學生却步，
不想修他的課。但由於修課者是一群同質性較高的學生，要當一個學生尚可以
接受的老師，對大部分的教師而言，並非太困難。

做研究要有某種程度的創新，研究成果寫成論文後，投稿至專業期刊，經
同儕審核(peer review)，可能還得經一再修改，最後被接受而發表。當然也
很可能一下子便被退稿。退稿原因不外論文沒有創意，寫得不好，或論文中犯
了嚴重的錯誤。一言以蔽之，論文沒有刊登價值。對研究工作者，論文被退稿
，是很沮喪的，表示過去一段時間的辛苦未能獲得肯定。研究的進行是要花錢
的。幸好各國政府大都體會到研究的重要性，對研究人員經費之補助，通常是
不小氣的。只要有好的成果，教授的研究工作，大抵可持續獲得支持。

去戲院看電影可不是免費的。事先的宣傳不夠好，影評不夠好，導演及演
員陣容不夠堅強，就不易吸引到夠多願意花錢進去坐兩小時的人。即使電視上
所播的電影，雖是免費(或是說只要很少的月費)，但遙控器在手，只要那一分
鐘內的片段未能吸引人，大概就轉台了。比起來教書者真是受到極好的尊重，
少有學生敢在上課中途溜走。一項研究少者一人，多者十餘人，便可進行。電
影的製作，往往得動員上百人，不是少數幾人便能獨立拍成。劇本裡提到一美
女，靈氣逼人，就要真找一位這種美女來演。否則無法說服觀眾，她有讓眾男
子願意為其赴湯蹈火的本事。山崩地裂，各種場景都要弄得逼真。一般來說，
要完成一部電影比完成一篇論文難多了。要找齊各方專才，籌措足夠資金。有
時為配合大牌演員的檔期，或外景的取攝，一部電影花上一、兩年製作是常有
的事。而且一篇論文只要被少數同行肯定即可。但一部電影，是要適合各階層
的人，如果僅有少數人欣賞，是會賠錢的。常賠錢的電影公司，遲早會關門。
有些賣座的電影，續集却乏人問津。更多特效，劇情更刺激，怎會反而評價不
高？要知對於電影，觀眾及影評人，對創新的要求，比研究裡對創新的要求，
有過之而無不及。

每次看電影，我就想到在大學裡教書，真是天之驕子。與拍電影相比，自
主性很高，工作環境單純許多，壓力也比較小。

舞台劇的表現，又是另一種挑戰。諸如場地與道具，比起電影受了不少限
制，因此事先的準備功夫可能不像電影那麼多，所呈現出來之作品，也就不像
電影那般精緻。由於場景有限，劇情通常也不像電影那麼複雜。現場的演出，
好處是能更貼近觀眾，比電影更多了不少實在感，易於引起觀眾的共鳴。但不
像電影可以反覆拍攝，剪輯完美片段，然後一再播放。舞台劇由於未受到修剪
，且每場重新演出，能見到演員真功夫。但對演員及工作人員，都是極大考驗
。

如同演舞台劇，教師有課時，鈴聲一響，便要登場。只是不用粉墨，也不
怕聽不到安可聲，顯然輕鬆許多。

現在有一項演出，其劇情比電影更複雜，但是以舞台劇的方式演出。一齣
戲演了幾天，雖一付欲罷不能，但因另一齣趕著上片，往往便立即下片。幾個
主要演員全年無休地演出，配角倒是會換。你應已猜到了，那就是總統大選。

我們常幻想如果重新開始會如何。想歸想，畢竟人生無法重來。這兩組候
選人，一組曾被以為是怨偶，四年來雖風風雨雨，重新選擇，仍要在一起。另
一組候選人，四年前劍拔弩張，如今却是親密戰友。這項演出，演員名單並非
事先確定，但陣容龐大，隨時有人加入，演員的家人也不時得客串一角。劇情
高潮迭起，似乎不像有劇本，也不像有導演，但進行流暢，少有冷場，且常以
反諷的方式演出。如劇情裡常談到愛(看誰較愛台灣)，但以恨的方式表現；常
談到自己的貧窮，但顯出的是一個個家財萬貫；也常談到清廉，但與我們從小
知道的清廉完全不同。他們常指責別人泛政治化、負面手法，當然是以泛政治
化及負面手法的方式指責。表演的舞台比一般劇場都大，涵蓋整個台灣，以及
部分台灣以外的地區。演員們均極賣力地演出，爭相上台，有些在海外者，也
可以書面方式加入表演。一般即使很熱門的劇團，一天也不過演兩場，共四小
時。但他們一週七天，每天演出時間達十餘小時。劇評家很多，包括任何個人
、媒體以及一些國外的政府官員。

人生如戲，的確也只有這麼天賦異秉的演員，才能擔任國家領導人。

大學博覽會大約是七年前(民國八十六年)開始舉辦的。當年南區的展覽是
借用中山大學的場地，在第二學期開學前舉行。為此，寒假時我替系上以多媒
體的方式，製作一套簡介，有十二分鐘長。如何使枯燥的數學讓高中生產生來
唸的興趣呢？如何推銷我們系呢？我倒是想了一下。那時這類簡介較少，因此
引起一些重視，有報社來採訪，有家電視公司還製作一個節目介紹，陸軍官校
也派一群人來觀看，並錄回去。在大學任教十餘年，習慣了類似的工作，有時
想自己究竟還能做什麼不一樣的事？由於對製簡介的過程覺得蠻有趣的，遂憧
憬那天有機會能製作一部電影，我覺得那是較教書及做研究，更具挑戰性的工
作。那時我還想起多年前，我大約二十七、八歲，在美國普渡大學唸書，時任
教育部次長的余傳韜先生(後來擔任中央大學校長)，帶了一個訪才團來普渡。
茶會中與他閒聊，他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後說我很像林懷民。其後雲門舞集
來普渡表演，我看了很感動，有一股衝上台，成為他們中之一名舞者的欲望。

就這樣七年過去了，也逐漸體會到對我而言，製作電影是件不可能的任務
，那個憧憬遂被壓抑下來。最近學校有位愛書的女同事，借我一本張靚蓓編著
的“十年一覺電影夢”，介紹大導演李安的生活及拍片經驗。李安高中讀的雖
是著名的台南一中，但成績不佳。他的父親那時恰好是台南一中的校長。他對
望子成龍的父親說，大學那些學系他都不喜歡，想當導演。家人聽了當然以為
他在說笑。由於參加大學聯考連續兩年慘遭落榜，只好去讀國立藝專。他父親
第一次送他到學校時，看到簡陋的校舍，難過得說不出話。但李安知道他是屬
於那裡的，不願再重考。畢業後先到美國伊利諾大學戲劇系就讀，再轉到紐約
大學讀電影研究所，拿到碩士學位。他一讀電影就知道選對了路。雖然他父親
希望他繼續唸戲劇，拿個博士學位，將來進大學當教授，但還是尊重他的決定
，並在經濟上給予協助。之後他拍出幾部好電影，最著名的是得奧斯卡金像獎
最佳外語片的臥虎藏龍。紐約大學也在2001年5月的畢業典禮，頒給他榮譽博
士學位。

李安是幸運的，有個摯愛他，在關鍵時刻又全力支持他的父親。更重要的
是，他清楚自己的天份所在，勇往直前，終於得到他自小想要的東西。在一條
他父親曾不認為值得走的路上，達到父親對他的期望。以一中國人要在美國當
導演，並熬出頭，其艱辛是可以想像的。他雖未能如願當上教授，但師者所以
傳道、授業、解惑也。李安說每次拍片前期，他最喜歡的兩樣工作，一是研究
工作，一是訓練他認為需要訓練的演員。這不就是教授的教學與研究嗎？藉由
所導的電影，李安將他的道傳得更遠。

即使電影夢未能實現，我希望我的教學生涯，也是一場令自己滿意的演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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