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鍾書(1910-1998)所寫的“圍城”,著名的文學評論家夏志清(1921-),認為是“中國近代文學中最有趣、最用心經營的小說,可能是最偉大的一部。”這本書幽默有趣,並有不少令人省思的觀點。
書中主角方鴻漸,原住在上海,因對日抗戰,中國沿海各省陸續淪陷,後來上海也待不下了,遂在友人引薦下,與另外幾位真假學人,同赴位於湖南平成縣的三閭大學任教。書中說這所大學,是抗戰開始後才創立的。實際上並無此大學,乃作者虛構。三閭大學的校長高松年,是位生物學家。當人家好奇國內教授那麼少,新設大學,且地處偏僻,聘人不易,如何能請到名教授,以提昇學校聲望?高松年自有一套理論:
名教授當然很好,可是因為他的名望,學校沾著他的光,他並不倚仗學校裡的地位。他有架子,有脾氣,他不會全副精神為學校服務,更不會絕對服從當局的指揮。萬一他鬧彆扭,你不容易找替人,…。我以為學校不但造就學生,並且應該造就教授。找一批沒有名望的人來,他們要借學校的光,他們要靠學校才有地位,而學校並非非有他們不可,這種人才真能跟學校合為一體,真肯出力為公家做事。…,在健全的機關裡,絕沒有特殊人物,只有安分受支配的一個個分子。所以,找教授並非難事。
大學畢業後,到歐洲留學,先是倫敦,然後巴黎,再來柏林,四年換了三所大學,果真是遊學。方鴻漸享受生活,興趣頗廣,心得則全無。眼見帶去的盤纏快花光了,拿到文憑之日,不要說遙遙無期,根本不像可能有這麼一天。雖未學成,但學位本無用,就束裝返國吧!只是辜負家人的期望怎麼辦?出國這四年的花費,可都是家人提供。情急生智,先設法透過郵購,從美國買張假博士學位證書,再去相館拍張博士照,寄回國哄哄家人。這是善意的欺騙,應無傷大雅。但低調一點,對外則不敢自稱博士。這樣的不學無術,本來並無法找到什麼好工作,只因這位校長,有此“真知灼見”,方鴻漸才有機會在大學裡擔任教授。
所以,究竟大學聘人容不容易,端看想聘什麼樣的人。“圍城”是1947年首度出版,1980年重新修訂。原來在那麼早之前,便有大學覺得找教授並非難事。
“圍城”中還有一段關於科學家的描述:
三閭大學校長高松年是位老科學家。這“老”字的位置非常為難,可以形容科學,也可以形容科學家。不幸的是,科學家跟科學大不相同。科學家像酒,愈老愈可貴,而科學像女人,老了便不值錢。
上述看法著實令人心驚。在大學教書,遵循自然規律,年紀當然愈來愈大,如果學得又是科學,便成為老科學家。但到底是老“科學家”,還是“老科學”家?是大學擁有一位老的科學家,有了酒泉,還是大學成為老科學的家,有一口劣質酒井?
2006年7月,夏志清當選中央研究院院士,時年85歲,是該院成立以來,當選時最高齡的院士。所以,夏志清是位老文學評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