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4月12日，各電視台晚間新聞，大都花很長時間播出大陸湖南衛視“我是歌手”的比賽，想不看到都不容易。我這才知道有此節目，且當晚已是最後一場總決賽了。看後便被七位參賽選手之一的彭佳慧(1972-)所吸引。這是誰，唱功十足，怎從沒聽過？上網一查，後知後覺的我，才曉得早在1996年，彭佳慧便出了第一張專輯，而且也曾獨領風騷過一段時間。

7月中旬，女兒從美國回來，有天我們去漢神巨蛋百貨公司。離開前，如往常去B1那層樓的影音店。有幾位歌手，他們出的CD，女兒向來必買。雖從網路上，便可輕易抓下他們的音樂。但女兒認為，對喜愛的歌手要有敬意，即使已從網路上抓下了，CD還是必須買。女兒很快便找到所要，我提議也買張彭佳慧的。結果挑了一精選集，裡面有兩張CD，每張各有16首曲子。

彭佳慧在“我是歌手”總決賽時所唱的“相見恨晚”，與也很好聽的“舊愛”，皆收錄在第一張CD裡。這兩首都是彭佳慧很早期的歌。網路上有彭佳慧在某電視台“台灣演歌秀”中，唱“舊愛”的YouTube。可能已是十幾年前的節目了，實在是清秀佳人。雖不該這樣講，但跟現在比起來，有點判若兩人，果真相見恨晚。CD放車上，女兒在時，我們常外出，我較有機會坐車，一上車便放彭佳慧的CD。那兩首反覆聽了數十遍後，也就熟起來。女兒走後，我又恢復走路來回學校的習慣，也較少到市區，CD便少聽了。這陣子因不時下雨，往返學校較常開車，遂聽了幾次第二張CD。彭佳慧夙有“鐵肺歌后”之譽，由“相見恨晚”，便可見識到鐵肺的真功夫。但鐵肺也能柔情，在第二張裡，有首很別緻，國台語夾雜的“甘願”。如訴如慕，餘音嫋嫋，頗令人驚艷，且歌詞有些意思：

愛你好像半暝坐火車啊！夢搖來搖去心驚惶。

睡了一下，驚醒一下，瞇眼看窗外到了那裡？

你的愛，就像星辰。偶爾很亮，偶爾很暗。

我不盼絢麗的燦爛，只求微光能擋風寒。

是甘願，也就不怕難。

不甘願，早放聲哭喊。

我要你，別的都不管。

倔強變勇敢，茫然變釋然。

是甘願，所以能美滿。

不甘願，才會說傷感。

我愛你，心就特別軟。

平淡也浪漫，無語也溫暖。

女兒在台灣待到8月1日，當晚我們一家三口一同起程，前往加拿大東部的蒙特婁(Montreal)參加一學術會議。雖是第三次在國際會議發表論文，女兒仍有點緊張。我跟她說緊張是正常，表示你很在意，希望自己能表現好些。但愈接近臨頭，就是愈快要結束時。這樣想，便會輕鬆些。女兒終於講完了，內容實實在在，態度也還從容大方。在壓力下，潛能是可激發出來的。女兒說，她又開始覺得參加會議很好。才剛輕鬆下來，預計明年畢業的女兒卻說，現在發現畢業並沒什麼，但往後的生涯才不好過。

女兒常跟我們在一起，耳濡目染下，對學術這一行，究竟怎麼一回事，算是相當清楚。她知道學生時代，從修課、考試，至寫論文等，雖層層關卡，關關不好過，但只要抱著戒慎恐懼的心態，大抵總能度過。待學位完成後，才是真正挑戰的開始。一劍霜寒四十州是妄想，載沉載浮的才不少。

雖每當女兒嘀嘀咕咕，我就說她是“人生不滿百，常懷千古憂”。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早早知道未來的路不好走，其實並非壞事。長達三十餘年的學術生涯，當然無法像上台演講般，只要撐一撐，一眨眼便過了。其中不時有挫敗，只是大小不同，極少人能一帆風順。想到女兒一向能從音樂中，心靈上得到很大的慰藉。像是去美國的第二年秋季，她曾來信說：

最近周杰倫有新歌，叫做“稻香”。每次覺得很辛苦的時候就聽這首歌，就覺得我也該勇敢一點，知足最快樂。

在聽熟這首“甘願”後，我便想送給女兒似乎還不錯。

對學術，如果是我要你，別的都不管，則就沒什麼好擔心。只是大部分的人並不易做到。在學術這一行，的確會常心驚膽跳，也的確偶爾很亮，偶爾很暗。但若不奢望絢麗、不奢望燦爛，只求微光、只求能擋風寒，則倒不難達到。我們常講甘願，或說心甘情願。當一位學者，若心不甘情不願，早放聲哭喊，那愈早離開愈好。而若甘願，就不怕這條路難行。即使平平淡淡的生活，依然會覺得浪漫，因這是你所甘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