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回給學生上課，主題是“統計思維”。全班有12個學生，大部分是研究生。

一開始我提到“有三種謊言：謊言，可惡的謊言，及統計”(There are three kinds of lies: lies, damned lies, and statistics)。這是以幽默及機智著名的美國作家馬克吐溫(Mark Twain，1835-1910)，在其自傳裡所引述的。雖他非原創者，但因名氣太大，使這句話廣為流傳。只是學生居然無人知道馬克吐溫是誰，令人有點洩氣。你們沒看過“湯姆歷險記”(The Adventures of Tom Sawyer，1876)嗎？嘗試給些提示。仍是不知道。我還以為這是不少小孩喜歡的一本書呢！後來又講到“Data! Data! Data!”…“I can’t! make bricks without clay”，這是柯南道爾(Conan Doyle，1859-1930)，在他某本書中，主角福爾摩斯(Sherlock Holmes) 說的，常被引用來表示data(資料，數據) 的重要。這兩位是誰？仍很茫然。福爾摩斯的故事前幾年曾拍成電影，有兩集，我再補充。又是一無效的補充。之後的史上三大數學家，艾爾帕西諾(Al Pacino，1940-)，他主演的“針鋒相對”(Insomnia，2002)，包公審錢案(找出偷賣油條小販的賊)，所羅門王(King Solomon)，及樂透彩頭獎獎金如何分配？皆一概不知。只有美國職業籃球聯賽(NBA)，有一位算是知道一些。

學生們到底對那些事有興趣？我不禁好奇。

在上個世紀三十年代，有兩位著名的統計學家，以“無罪推定原則”，提出一套“假設檢定”的程序。要知我國刑事訴訟法，遲至民國92年，才修正為無罪推定原則。不論在法庭上，想判定被起訴者是否有罪，或想藉助統計方法，來檢定某產品是否不符規格，採無罪推定原則，乃較有道理。講到這裡時，我提到歐陽修(1007-1072) ，他在追述其父母生前事蹟的“瀧岡阡表”一文中，寫其父生前為官批文，對於死囚一向秉持“求其生而不得，則死者與我皆無恨也，”那種悲天憫人的精神。可說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已具無罪推定的想法。不死心，忍不住又問學生“唐宋八大家是那幾位？”

一片靜寂。“聽過嗎？”退而求其次。“課本上看過”，有位學生回答。那總可講出幾個吧！我請她試試。“王羲之(303-361)”，她不假思索地說出。什麼？這是晉朝的人物，離唐朝遠的很。況且王羲之聞名於世的是書法，而非文學，雖然他曾寫過“蘭亭集序”。再點另一位學生。“陶淵明(365-427)”，她答。你們怎那麼偏愛晉朝人？好吧！問簡單一點，八大家是唐朝多還是宋朝？二選一，該容易回答了吧！“唐朝”，有位學生勇敢地說。“唐朝只有兩位，韓愈(768-824)及柳宗元(773-819)”，我啼笑皆非。宋朝六位裡，有三位很容易知道，我給他們一點提示。終於有位學生正確答出蘇洵(1009-1066)、蘇軾(1037-1101)及蘇轍(1039-1112)。剩下三位你們自己去查出吧！既然是從歐陽修開始談起，怎想不到該有歐陽修呢？

紙上談兵本是比喻人只會空談，腹中無物。但紙上談兵可視為事先規劃，常是必須的。軍事上的兵棋推演，也算是一種紙上談兵。統計裡的實驗設計，於取樣前，先設計出一好的取樣程序，正是紙上談兵。有時因數據不易取得，還可以模擬產生數據，先紙上談兵一番。於是我提到林覺民(1887-1911)。他在“與妻訣別書”中，於寫不盡對愛妻的不捨後，說“紙短情長，所未盡者尚有萬千，汝可以模擬得之。”連綿綿情意都可模擬，林覺民真可說是模擬的鼻祖了。那就來最後一問“林覺民是誰？”唉！不該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