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有位學校教授來訪，問我何以年齡未到，卻明年便要退休。我說戰力不足，已可輕易被取代，所以該退下了。他一時難以理解何以戰力不足？

因林書豪(1988-)的關係，我不時留意有關美國職業籃球聯賽(NBA)的報導。在競爭激烈的NBA裡，生存不易，可沒有屆齡退休這回事。一旦球隊認為你戰力不足，就是你得走的時候。上星期還看到一則標題為“告別兩老塞爾蒂克登全版廣告”的新聞。原來2008年，率波士頓塞爾提克隊，勇奪NBA總冠軍的兩位名將皮爾斯(Paul Pierce，1977-)及賈奈特(Kevin Garnett，1976-)，雖曾為球隊立下汗馬功勞，球隊並不會因此讓他們“安養天年”。才不過5年，球隊便覺得兩人“年邁又高薪”，將他們交易到籃網隊。交易案生效那天，塞爾蒂克隊在報上刊登一整版的廣告，以向兩人表達謝意。溫馨歸溫馨，分別才36及37歲，球隊便不想要他們了，卻是一殘酷的事實。什麼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家有二老，如有二寶，聽聽就算了。

NBA合約的設計，對球員與球隊，各有不同的保障。但在大學裡任教，其保障極向教師傾斜。我自覺戰力已不足，卻不想依靠制度，繼續佔據一個位子。與其讓人替你數饅頭，不如效法楊過，袍袖一拂，就此別過。不過對是否戰力不足，每個人感受不同，倒不必一概而論。

由於位居高層，這位教授掌握不少學校的訊息，對校內一些人與事，他都有若干批評。他說很多作為實在看不下去，常“萌生去意”。只是那些犯錯的人升官，自己並非當的最糟，為什麼要最早走？咦？這個講法似很熟悉。

也是一位他們系上的教師，曾在學校某行政單位兼任組長一職。去年6月中旬，來我研究室，跟我講他組裡某同仁因故受到不小的處分。他那位同仁所做的事，行之有年，身為組長，他居然完全不知，的確是督導不周。雖再幾個月即將換校長，一旦他們單位的主管更換，他組長可能也會下來，但看他言談中似有些自責，知恥近乎勇，便建議他辭去組長，以示負責。“前面幾位組長也有責任，只是事情沒爆發出來。辭職人家不就以為是我的錯？”他很不以為然。

這位教授又說，我以前不是告訴他“酒店關門我就走”，怎麼現在便想走了？我說我向來不會等酒店關門才走。8年前的6月，那時我當副校長尚不足一年，便曾寫過“酒興闌珊我就走”一文。然後再一年餘，就不幹了。酒店關門乃是不得不走，豈須等酒店關門才走？位居高層並不是那麼久，一年不到，他便已將“酒興闌珊我就走”，記成“酒店關門我就走”了。

酒店可能真是溫柔鄉，溫柔不住住何鄉?想起一友人曾在一首詞裡寫過“今夜銷魂，明日安歸”。酒店，是會讓人留連忘返到以為它永不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