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設有人罵你、取笑你,或嘲諷你時,該怎麼回應?或者沒那麼嚴重,當聽到不順耳的話時該如何?如果你已過了六十歲,則宜如孔子(西元前551-479年)在“論語”為政篇中所說“六十而耳順”。一旦年紀夠大,最好是聲聲悅耳,不該再對什麼感到刺耳了。但若尚未六十歲呢?
在“孟子”公孫丑上篇,於談到如何培養勇氣時,孟子(西元前372-289年)說,有位叫北宮黝的人,他一向“惡聲至,必反之”。好漢不吃眼前虧,即若有人用難聽的話罵北宮黝,他就立即奉還。正如“聖經”馬太福音第五章中所說“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只是“聖經”於此句話後接著寫“不要與惡人作對。有人打你的右臉,連左臉也轉過來由他打;…。”這告訴我們,以惡聲反之,可不能輕率為之,否則若真遇到惡人,後果有時不堪設想。又如像是對前輩,當然更不宜回以惡聲。沒大沒小,說不定將引來更多批評你的難聽話。但不以惡聲回應,有何更好的方式?要知在有些情況下,是不得不回應。
關於孔融(153-208)的故事,大家想必都聽過一些。他是孔子(西元前551-479年)的二十代孫,名列建安七子之一。在劉義慶(403-444)的“世說新語”言語篇裡記載,孔融十歲時,隨父親到洛陽,去拜訪當時頗有盛名的司隸校尉李膺(?-169)。守門人要通報,得知來者何人。孔融說“我是李府君親”,有親戚來當然立刻請進。李膺一看,那來這門親戚?孔融解釋“我的祖先孔子,和你的祖先老子有師資之尊,因此,我們是世交。”孔子曾向老子(生卒年不詳)請教過有關“周禮”的問題,而老子姓李名耳,所以孔融刻意李冠李戴的將老子視為李膺先人。十歲小孩居然能講出這樣的話!李膺及在場的賓客,都大表驚奇。稍後有位太中大夫陳韙也來到李膺的府第,於獲知此事後,不以為然地說“小時了了,大未必佳。”此講法自然完全正確,孔融不能以“小時了了,大仍必佳”頂回去,否則之前眾人對他聰明慧黠的印象,恐將改觀。孔融的回應是“想君小時,必當了了”。陳韙頓時大窘,卻無可奈何,總無法否認自己小時了了吧!更何況,孔融說他小時候“必當了了”,可是句好話呢!
前有古人,就後有來者。今人也不乏善言語者。因林書豪(1988-)的關係,台灣有關美國職業籃球聯盟(以NBA簡稱)活動的報導多起來了。2月15日有則標題為“NBA/喬丹:布萊恩優於詹姆斯”的新聞。其中提到的3人,皆是NBA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在NBA官方網站對麥可喬丹(Michael Jeffrey Jordan,1963-)介紹的第一句為“就受到的讚譽而言,麥可喬丹是史上最偉大的籃球運動員。”在15年的NBA生涯中,喬丹總共獲得6次總冠軍,5次年度MVP(最有價值球員),6次總冠軍賽的MVP,10次入選NBA年度第一隊,更有10年是NBA的得分王。他目前仍保有NBA季賽生涯的每場平均得分最高紀錄(30.12分),和季後賽每場平均得分最高紀錄(33.45分)。邁阿密熱火隊的雷霸龍詹姆士(LeBron Raymone James,1984-),被認為是當今NBA第一人。過去4年有3年獲得NBA的年度MVP,去年率隊贏得NBA總冠軍,個人則得總冠軍賽的MVP,以及奧運金牌,達成單年大滿貫,追平1992年喬丹所創的紀錄。至於洛杉磯湖人隊的柯比布萊恩(Kobe Bryant,1978-),也是戰功彪炳,紀錄輝煌。他共率湖人隊拿下5次NBA總冠軍,個人則得2次NBA總冠軍賽的MVP,1次NBA年度MVP,15次入選NBA明星賽,4次獲明星賽的MVP,有2年是NBA得分王,10次入選NBA年度第一隊,2次獲奧運會金牌。他曾被評選為2000年代NBA最優秀籃球員(The top NBA player of the 2000s)。只是畢竟年輕就是本錢,近年詹姆士的表現比他更耀眼些。
上面提到的那則新聞是怎麼回事?原來常有人拿喬丹與詹姆士相比,今年滿50歲的喬丹,卻不想與詹姆斯相提並論。他在接受電視台採訪時,將“喬丹與詹姆斯的比較”,降至“詹姆斯與布萊恩的比較”之層級。他說“現階段而言,布萊恩的職業生涯成就,還比詹姆斯更高。”又說,“如果硬要從兩人裡挑出一位,這會是很困難的選擇。但就我看來,5永遠會擊敗1。”喬丹指的是布萊恩手中握有5枚NBA總冠軍戒指,而詹姆斯直到去年才得到第1枚。被前輩這樣貶一下,詹姆斯先是回應“如果要將布萊恩排在第一,我排第二,對我沒什麼影響,我不太在意其他人說我什麼。”又強調“我在場上做我該做的,並不是為了得到其他人的認同。”雖先說“沒什麼影響”,但又補充“不是為了得到其他人的認同”,看起來仍有些不快。只是喬丹畢竟是前輩,實在不能跟他針鋒相對。兩天後適逢喬丹生日(2月17日),詹姆斯又被記者問到此事,這回詹姆斯有備而來了。他先推崇喬丹才是籃球史上第一人。然後從容地說“到頭來,冠軍戒無法判定一個人職業生涯的成就。否則羅素(Bill Russell,1934-)強過喬丹,但我不會這麼說。因“羅素擁有11枚冠軍戒,喬丹有6枚。或者說贏得7枚冠軍戒的歐里(Robert Horry,1970-)比布萊恩強,但我不會這麼想。”
喬丹有籃球大帝之稱,詹姆斯則有小皇帝之稱。小皇帝順著喬丹思維的回應,該使大帝啞口了吧!
對前輩所說不順耳的話,孔融及詹姆斯,皆能巧妙地回應。前輩聽後,就算覺得該後輩綿裡藏針,心理有些不爽,卻恐難跟其計較。畢竟後輩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反過來,如果是前輩對後輩的話不滿呢?這處理就更容易了。在金庸(1924-)所著“鹿鼎記”中,有底下一段:
李西華叫道“李自成,明日此刻,我在這裡相候,你如是英雄好漢,就來跟我單打獨鬥,拚個死活。你有沒膽子?”李自成回頭望了他一眼,臉上盡是鄙夷之色,說道“老子縱橫天下之時,你這小子未出娘胎。李某是不是英雄好漢,用不著閣下定論。”禪杖一頓,走了出去。
後生小輩想挑釁,走出去便是,才不跟他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