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一則新聞，標題是“有這樣的導師真好！天天陪學生讀書至深夜11點”。起先覺得有些不解，國中真有那麼多書可唸？而在外面讀到11點，回到家洗完澡，上床睡覺時又是幾點？原來這位任教國中三年級的老師，在學生準備考基測的期間，每天陪他們留在學校晚自習到9點半，然後帶他們到附近一所大學的圖書館，繼續唸到11點。由於教學認真，這位老師獲選今年的師鐸獎。

眾所皆知，青少年在成長階段，睡眠不宜太少。也是前不久，8月下旬，美國加州大學的洛杉磯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Los Angeles，即UCLA)公佈一項研究成果。他們對一百多名洛杉磯的高中生進行實驗，以分析熬夜對唸書的影響。結論是犧牲睡眠來唸書，只會有反效果。對此結果，UCLA的心理學系教授Andrew Fuligni表示，“減少睡眠時間，將降低白天聽課的理解能力。”所以為提升成績而減少睡眠，恐未蒙其利先受其害。

國中可說是家長與老師，對於孩子尚較能使得上力的一段時期。大部分的家長都很關心子女，希望小孩能上所志願排名較好的高中。進入這種高中，就差不多等同於拿到進排名較前大學的門票。只是雖對大學憧憬，但不少學生，進入大學，卻是他們對讀書失去興趣的開始。原本該是大量吸收的階段，反而在知識上停止成長，實在很可惜。大學裡很多學系都要修微積分，其中對於函數常要求其極值。假設人生的表現可以量化，那麼除非是端點，否則函數達到極大值後，便開始下降。因此若人生的極大值，是在18歲考上大學時發生，那將是很糟糕的。如果進大學後，便開始失去唸書的興致，則回頭看，當年的“讀書至深夜11點才回家”，不過虛空一場。真是既有今日，何必當初？連昔日老師辛苦的陪讀，也都白廢了。因此有這樣的老師，到底又有多好？

基測過後，我常會看一下各科考題。國中的知識，對一般國民，應算是很基本的。但有些考題，過於艱深冷僻，常令人覺得若不會並沒什麼關係。以國文為例，語文是生存的基本工具，國中生可以數學不夠好，但國文怎可太差？但若那種刁鑽古怪的國文題目可以考高分，日後進入大學，卻連給老師寫封短信，從稱謂、內容，到署名，都寫得零零落落，則當年國文的苦讀，又有何用？學問要能用才是自己的，光是背熟，不過應付考試而已。國中時期的三更燈火五更雞，拼命填鴨，看似學富五車，才不過幾年，當他自主性較大，當父母已不太能掌握他時，卻開始對知識棄之如敝屣。不再想提升自己的後果，是連信也不會寫了。若連一封短信也寫不好，則他的其他能力，會讓人放心嗎？由此聯想到，我們的孩子，會不會太早耗竭掉讀書的興趣？

今日社會，常過度擔心孩子輸在起跑點，對是否輸在終點，反倒不太在意。萬般皆下品，孩子從小被逼著唸書。家長及老師有意無意的讓學生以為，沒考上好高中，前景將堪慮。只是硬逼出來的勤奮，總難以持久。不少年輕學子，於考上大學那刻，便以為大功告成了。所謂“莫嫌孤葉淡，終久不凋零”，讀書其實也不妨如此。只要長久保持興趣，日積月累下來，再怎麼落後的起跑點，再怎麼緩慢的速度，遲早還是會趕上來。因此何須催學生快跑？何須只看重跑得快的學生？那些初期步履蹣跚的學生，便需要可以容忍他的老師。而學生若能遇到這樣的老師，應才真算是幸運。

“叫我第一名”(Front of the Class，2008)，是一部根據真實故事改編的電影。片中主角布萊德自幼便患有妥瑞症(Tourette Syndrome，又稱抽動症)。他會突然發出怪聲，或突然抽動。同學覺得他是怪胎，取笑嘲弄他。老師對他也很厭煩，以為他是為了引人注意，或就是故意搗蛋。只有媽媽，給他完全的愛。媽媽帶他去看醫生，且毫不令人訝異，先是看了好長一段時間的庸醫。有位醫生一直以為布萊德的怪異行為，是因父母離婚，讓他感到自責而產生。後來媽媽從文獻中，發現這是一種無法醫治的病，也找到一由患妥瑞症者所組成的團體。但才第一次參加他們的聚會，媽媽便受不了，中途帶著布萊德離開，並再也不去了。只因他們都在交換妥瑞症者能做什麼工作的心得，且對布萊德小學三年級還未輟學感到訝異。媽媽要讓布萊德正常的受完教育，而且將來從事一般人能做的工作。雖然布萊德常因上課發出怪聲，被老師趕出教室，甚至被校長要求轉學，但媽媽就是不氣餒，也不要布萊德氣餒。

一直到上國中後，有次校長因布萊德的行為，找他來談話。於獲知布萊德並非蓄意胡鬧，而是罹患不能醫治的妥瑞症後，校長要布萊德來參加在學校舉行的的一場音樂會。布萊德很驚訝，連教室有他，都已讓老師及同學難以忍受了，他怎麼能出現在音樂會裡？果然，悠揚的音樂中，不時有怪聲出現。有如在金庸(1924)的“射鵰英雄傳”中，黃藥師為了選婿，吹奏“碧海潮生曲”，郭靖竹枝連打，記記都打在節拍前後，黃藥師的玉簫聲，數次幾乎被郭靖打得走腔亂板。音樂會結束，校長邀布萊德上台，跟學生解釋布萊德的病，全場響起如雷掌聲。君子之德風，學生畢竟是善良的，校長都能接受布萊德，學生們又有何難？

就是這樣，在求學階段，布萊德雖挫折不斷，但也遇到一些好老師，不時鼓勵他前進，終於布萊德完成大學學位。他很早便以當小學老師為職志，他要將己身經歷傳遞給學生。他要告訴學生，不論如何與眾不同的人，都應該被包容和接受。他要讓學生知道，如果連他都能逐夢踏實，又有誰不能呢？

只是若孩子有這種隨時會發出怪聲的老師，家長會怎麼想？有學校願意聘這樣的人嗎？教師節快到了，讓我們替布萊德禱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