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說她對小時候的一些事情,有時不確定是真記得,還是因常聽我們講,或常看照片,因而一直印象深刻。隔日醒來,前晚所發生的事,有些即使我人在現場,記住的也非連續,而是一段跳一段,中間很多都已不復記憶。奇怪,BS怎沒打電話來?
內人說SF應沒事了,但仍留在醫院觀察,今早要再照一次CT(電腦斷層掃描,Computed Tomography)。她怪我怎麼喝成這樣,我找他們去喝,就該將他們平安帶回,怎會弄到出事?“那時我在跟人講話,並不在原來那桌,他們怎麼喝,我也不知道。並且說來也沒出什麼大事,算是有驚無險。”我理直氣壯地回答。我記得SF的額頭上有個包,所以應是由椅子上摔下來,比起其他意外,這算是“還好”。“血流不止還不算大事?”內人說。“我還曉得找人陪SF去醫院。”我再度說明。“WH那時也不行了,還要他去?”內人不以為然。“我知道啊!所以領隊來後,因只能去兩人,我便不要WH去了,我雖喝多了,腦筋總算仍清楚”,我繼續辯解。“MH說你還認為不必叫救護車呢!她說幸好BS死勁抱住SF,還有YF很機靈,趕緊去找領隊來,否則就糟了。”內人補了一槍。我啞口無言,原來以為我至少尚有些微的貢獻,結果在內人眼中,是何足道哉。
早餐時,見到MH等人。MH仍心有餘悸,一再強調還好有BS及YF。當眾人談論不止時,沒想到領隊居然也出現了,大家迫不及待地問他SF的情況。他說SF也回來了,遂把在醫院的經過稍微說一下,大家才略放心。匆匆結束早餐,同去敲SF的房門。他看起來已恢復正常了,由於等下11點那場分組研討,他得給演講,最好讓他休息一下,於是我們安然離去。之後幾天,大家仍不時提起此事,拼湊之下,對事情的經過,我也逐漸較了解。看眾人也都已較淡定後,我才宣佈,在緊急時,我雖沒幫上忙,但都照了下來,回去後他們可上網看。至於究竟照了些什麼,那時我並不很確定,當下卻也不想將相機中的檔案倒回來看。在往長白山的遊覽車上,聽TS唱“長白山上”不是很好嗎?“長白山上的好兒郎,吃苦耐勞不怕冰霜。…”這是四十年前,中視連續劇“長白山上”的主題曲。良辰美景,此刻何必讓MH再勾起那驚魂一夜的回憶。
那晚事情的經過究竟如何?內人說她離去時,曾分別告訴SF及WH我們的房號,託他們等下要將我帶回。這一段我完全不記得,我甚至未感覺到大家已陸續離開,後來晚宴廳內只剩不太多的人。不過未免太小看我,再怎麼喝,倦鳥歸巢,我平安回房可沒問題,最多是散步詠涼天,走的慢些。住宿的飯店,地下樓層有個佔地不小的浴場。從第一天由機場搭遊覽車進哈爾濱市區,沿路便看到不少“浴場”的招牌。我還好奇地問導遊,這是做什麼的?飯店給每人一張浴場的免費招待券。隔日,即晚宴前一天的市區旅遊,由於行程結束時尚早,我們幾人便至飯店的浴場開一下眼界,浴場當然是男女分開。雖說是免費,但看個人需求,亦有刷背及按摩等收費服務。勇於嘗鮮的內人及MH,都接受了一些服務,且覺得還不錯。你知道,女生習於交換訊息。於是YF等幾位,聞後也都躍躍欲試。離開晚宴廳後,YF遂從其他人那裡,收集來幾張浴場招待券,並好心地打電話到我們房間,想邀內人同去,卻沒人接聽。與YF同房的MH,以為內人仍在晚宴廳,兩人遂一起下樓來尋找。內人那時又在何處?原來第一晚逛夜市時,JJ買了些水果,而白天其實都沒機會吃,只好晚宴後,邀內人去她們房裡共同享用。
就是這連串的水果及浴場,女性同胞的樂於呼朋引伴,有福同享的精神,將MH及YF引領至晚宴廳。MH說,我看到她進來,還介紹一大陸學者給她。這也是我失去記憶的一段,不記得MH進來,不記得介紹誰給她?原諒我吧!我早說過,一旦喝了酒,若沒照下來,連曾跟誰相見恨晚,或如膠如漆,都可能全忘了。至於到底是否有與跟我談話的人合照?當然也一點都記不得。閒話表過,SF那時又怎麼了?他說他坐在椅子上,看到YT離去時,還跟她揮手,雖很想起身一起走,但實在力不從心。這是他最後的記憶,之後便是發現周圍怎麼有這麼多張床,且還有護士?那已是隔日清晨了。
MH說,她看到血一直從SF臉上流出來,旁邊有人說血是從嘴裡流出,也有人說從耳朵裡才對。不論由嘴或由耳內流出,都嚇壞她了。但血其實是從耳後流出。一開始有人按住SF的耳朵,MH認為那根本無助於止血,因並沒壓住傷口。有人向餐廳服務員要冰塊,結果真的只拿來冰塊。TI趕緊去找個塑膠袋裝。SF又那麼重(“重”可是指導教授說的,SF只好不介意了),BS須緊緊抱著他,才不至於倒下來,也因此血才少流些。那時WH在旁邊直說,SF你講句話啊!講句話才讓我們放心啊!只是殷殷呼喚,卻驚不醒SF的夢魂。有人請服務員打電話叫救護車,他們起先還有遲疑,BS堅持要他們打。BS在中山大學訪問的那年,SF仍是博士生,兩人建立起良好情誼。亦曾有互相扶持,酩酊乘夜歸的經驗。頻頻握手未為親,臨難方知意氣真。在SF“出事”(這是內人及MH的用詞,我則以“喝醉摔倒”稱之)時,伸出最大援手。
至於為什麼會流血?由於SF是從所坐的椅子上,無意識地倒了下來,有人以為是被地上的玻璃刮傷。但隔兩天後,SF自己猜想,可能是因正面略偏左倒地,所以左邊額頭撞出一個包。接著頭往左傾倒,左耳壓在地上,被所戴鈦金屬材質的眼鏡框割傷。
當一團混亂時,為了尋找內人同去浴場,而來到晚宴廳的YF,二話不說立即飛奔上樓找領隊。沒想到領隊並沒空著,他正在處理與他同房的CH。CH吐了一床,領隊已請飯店換了床單。領隊要YF幫忙看著CH,免得噎到,他則隨即下樓。JJ的房間恰在領隊隔壁,這麼一來也驚動了正在那兒大啖水果的內人,遂也下樓到晚宴廳。CH沒與我們同桌,不知是跟那些人喝的,怎會醉成這樣?他在位於後山的大學任教多年,在遊覽車上唱了好幾首原住民的歌,讓人以為他的酒量已如原住民般,跟歌喉一樣好。隔天我跟CH說,從吐在床上,到吐在馬桶裡,雖僅幾步遠,卻要3年功夫。
你可以料到,當我沉沉入睡時,活動力強的內人等幾位,不可能靜下來等待消息。她及MH與YF,集聚在JJ與MR的房間。5位女生,唏噓一番後,各發表看法,並勾勒還原現場。由於不堪焦慮,便輾轉打聽到領隊的手機號碼。聯絡上後,獲知SF的情況已穩定下來,便不再那麼忐忑不安了,各自回房。午夜JJ打電話至我們房間(我當然是毫無所覺),說BS回來了,因領隊說一時沒事,他一個人留下即可。BS想來告訴我SF的現況,JJ則體貼地覺得夜已深,由她跟我們講即可。
SF到醫院後,縫了5針,並照電腦斷層掃描,還好沒腦震盪,醫生說隔天早上再照一次,若沒問題,便可出院。片子得拿到另一棟樓給醫生看。領隊和BS合力將病床推到另一棟樓,一路還要扶著點滴。半夜他看到SF在發抖,趕緊請醫生來。醫生拍拍SF的臉,說“沒事,只是冷”,就拿個毯子給SF蓋。不過連救護車,總共才花兩千多人民幣,即一萬多台幣。領隊雖對醫院頗有微詞,但頻誇費用實在很低。由於有旅遊保險,費用領隊先墊付了,回台後他再去申報。緊要關頭,這位領隊提供了最大的服務。他起先覺得此教授團很好帶,他輕鬆極了,沒想到會為醉酒而忙。他帶了二十幾年的團,總共才只有三次進急診室的經驗。而雖出國多次,向來是自由行,從未跟團,且是第一次來大陸的YF,當眾人手忙腳亂時,她知道該去找領隊來,真頗有膽識。
自哈爾濱回來後不久,便將照片上網。一直都是由別人告知發生什麼事的SF,終於較清楚知道那晚他到底怎麼了。而一直很關切SF的MH,雖事發時在場,但由於緊張過度,有些事並沒留意到。於檢視一張張照片後,對當時的情景更加了解。這些照片,將使眾人對SF“喝醉摔倒”事件,即使隔了再多年,都仍可印象深刻。內人說我是記者,這我可以接受。往自己臉上貼金,就當做我對此事件的貢獻吧!
至於MH屢次提到她進餐廳後,我跟她介紹的人又是誰?在那連續多張SF事件的照片開始前,有我與那位一起談話女孩的合照,而在接連SF的照片中,卻突兀地再度出現一張我跟那女孩之合影。怎麼回事?照片顯示,事件發生時,晚宴廳中已沒有幾個人。猜想這女孩看大家在忙,想要離開,我便邀她合照留念,卻不記得其實稍早已照過了。會讓我跟她合照兩次的女孩究竟是誰?會讓我在一群人忙著照料SF時,仍可好整以暇,找人幫我們合照的女孩,怎麼隔天連她的名字與學校,都完全不記得?甚至連曾跟她講過話,居然也都忘了?天啊!MR曾說,我即使喝再多,所講的都仍是真心話。但就算不至於胡言亂語,且想要與誰合照,也的確是真心,事後卻毫無印象,好像也不太好。幸好大會有提供全部與會者之通訊錄,而一百多人中只有8位講師。之所以從講師中找,是因那女孩看起來很年輕,應該畢業沒太久,而大陸的大學,對新博士乃以講師起聘。只是仍無法判定影中人之芳名。後來將照片放大後,模糊地看出她掛在胸前大會所發名牌上的名字,再對照通訊錄,終於知道她是誰了,一個很男性化的名字。然後進她服務學校的網頁,獲知她於2011年才拿到博士學位。
那麼我換下襯衫上的汙漬,究竟是不是血?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希望是。因這便能顯示當大家在“急救”SF時,我也有接觸到SF,並非只做壁上觀,甚至還脫離現場去與女孩子合照。那才換上的乾淨襯衫,怎麼也有一些紅點?這我可就完全不知了。世上到底不是每件事都能有個合理的解釋。
所以醉過究竟會知道什麼?首先令人難過的是,乃知道自己的酒量其實很有限。李白說“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現今1公斗是10公升。不知李白時代的一斗是多少?網路上有人說1斗米重6.9公斤。雖能超然忘我與大自然合而為一,只是天下又有幾人能喝一斗?幸運的是,醉過後可略知自己飲酒的第二個臨界點之一上界。但究竟該點在何處?只有待日後少喝些,以持續往下修正。只要不因噎廢食,從此便遠離酒杯,終究會將那臨界點找出。
飲酒過量,有礙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