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楚瑜的妻子陳萬水(1940-2012)，熬不過五年多來病魔的折騰，於7月27日過世了。陳萬水一向不喜歡拋頭露面，這幾年因病更少出現，然她的過世，仍引起不少人的哀思與感傷。2012年的總統大選，宋楚瑜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執意參選。於選戰起跑後，陳萬水戴著假髮出面支持。那時她顯出一副神采依舊的樣子，想澄清外界對她病重的傳聞，以免有礙宋楚瑜的選舉。現在知道，那時陳萬水的情況，應已不太好了。有些人想到這點，可能便更難過了。去年11月，她曾說“只要宋楚瑜做他自己喜歡的事情，他開心自己就開心”，這句話也曾感動許多人。人家是“悔教夫婿覓封侯”，陳萬水則是“不悔夫婿覓封侯”。陳萬水一向低調隨和，沒有官夫人架子，不少人認為她足為官夫人的典範。

最近看到有位記者吳典蓉以“緬懷一個美好年代”為題，懷念陳萬水那個世代的女性。文中說陳萬水的“我比宋楚瑜更愛宋楚瑜，乃上一代女性的象徵。而從宋楚瑜意氣風發到政壇失意，陳萬水一路相陪，正如同那個年代許多台灣家庭一樣，妻子、母親就如同家裡的陽光，她們才是家庭的中心。”又說“透過陳萬水的去世，我們才會忽然想起那個純真年代的美好家庭，爸爸為生活奮鬥，媽媽一樣要奮鬥，但她總是巧笑倩兮，讓你忘了她有多累。”該文還舉了在某書中，有位女孩結婚後，為了持家，將原本準備整型的錢都拿出來當做家用。後來還將婚前就有的一件漂亮大衣，修改給女兒當聖誕禮物。最後作者以“我們回不去了，所以才會如此感傷！”當結語。依該文語意，“我們回不去了”一句，應是源自去年那部高收視率的電視劇“犀利人妻”裡，演員隋棠那句著名的“可是瑞凡，我回不去了。”

只是回的去又如何？真實生活裡，並沒有人回的去。但假若回的去，又真的會喜歡嗎？

“午夜巴黎”(Midnight in Paris，2011)，是由伍迪艾倫(Woody Allen，1935-)編劇並執導的一部電影。伍迪艾倫雖一向不把奧斯卡放眼裡，但此片仍獲得今年奧斯卡金像獎的最佳原著劇本獎。片中來自美國的作家蓋爾，與未婚妻同遊巴黎。某晚當蓋爾獨自在街上閒逛時，午夜鐘聲響起，一輛古董汽車出現在他面前。車內幾個人，均力邀他上車，蓋爾遂隨他們去了間酒吧。在那他遇上了幾位1920年代藝文界的知名人士，他們又帶領他去見海明威(Ernest Miller Hemingway，1899-1961)。於知道蓋爾在寫作後，海明威答應請斯泰因(Gertrude Stein，1874-1946，美國作家與詩人，但後來常住法國，她設在在巴黎的沙龍(salon)，當時吸引很多人在那留連)幫蓋爾看看他正在寫的小說。蓋爾當然高興萬分，馬上想回旅館帶他的作品來，只是他一踏出酒吧大門，就有如過了午夜的灰姑娘，回到了現實。

之後每晚，當夜半鐘聲響完，古董汽車便出現，蓋爾也都欣然上車。於是他認識的人愈來愈多。像是畢卡索(Pablo Ruiz Picasso，1881-1973)和他當時的情人亞得利亞娜。蓋爾對亞得利亞娜一見鍾情。某日兩人還被一輛馬車載到1890年代，並遇到了高更(Paul Gauguin，1848-1903)等三位藝術家。亞得利亞娜說，這就是她覺得最美好的年代。蓋爾則問高更他們，那一個年代最好？三人都認為文藝復興時代(大約14至17世紀)，才是最美好的年代。蓋爾頓有所悟，向亞得利亞娜表示，不論那一個年代的人，總以為別的年代較美好，因此還是接受現實吧！只是亞得利亞娜一心要留在1890那個年代，兩人只好黯然分手。…

這是部有趣的電影。伍迪艾倫曾在他執導的幾部電影中軋一角，劇中角色常像個碎碎念的老頭。他年已七十七，看其演出，不易聯想到他擅寫劇本，及當導演。可見他演技也不錯。近來他拍的電影，總令人有娓娓道來的感覺。好像說“你請坐，聽我講個故事。”而被他帶著走這麼一趟午夜巴黎，便知好好把握眼前這個年代，才最實際。往者已矣，每個人最美好的年代，就是他所正處的年代。由此想到，有些教師常感嘆一代不如一代，也都大可不必，盡力將學生教好才是。該擔心的反倒是，自己是不是別人眼中一代不如一代的老師。

談到往者已矣，記得著名詞人晏殊(991-1055)那首“浣溪沙”(一向年光有限身)嗎？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閒離別易銷魂，酒筵歌席莫辭頻。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

離別總是令人難過，就算僅僅是“等閒離別”，對多情者都不等閒。既然如此，若能有對酒當歌，及時行樂的機會，怎可推辭？尤有進者，與其等人要遠走才傷別離，還不如愛憐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