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30日,有數十名大學兼任教師到教育部陳情,抗議他們與專任教師嚴重的同工不同酬。他們認為自己儼然是大學版的流浪教師。有家媒體以“每周10學分課 兼任教師遊走各大學 淪為血汗族”為標題,報導此新聞。另有家媒體則以“兼任教師月薪不到2萬 立委批教育部麻木不仁”為標題。看到“血汗族”一詞,著實令人心驚。究竟大學是怎麼了,如此剝削兼任教師?而教育部又如何麻木不仁?
原來有些人完成博士學位後,因找不到專任教職,只好在各大學兼課。但兼課的待遇菲薄,月薪僅1萬8900元,跟基本工資相近,實不足以糊口。更與專任助理教授每月近7萬元差距一大截,令他們不平。至於1萬8900元是如何求出來的?他們的算法如下。假設如同專任教師,每周上10小時的課,每學期上18週,一年有兩學期。為了這10小時的課,每週得花30小時在備課,及改考卷與作業等。再加上4小時跟學生討論,每週共要花44小時,相當於一份專職的工作。但能領到多少報酬呢?兼課鐘點費若每小時以630元計,則一年所得共有630元×10×18×2=226,800元。而一年有12個月,1萬8900元的平均月薪便是這樣產生的。對此,教育部則表示,大學可針對兼任教師對學校貢獻的不同,給不同的時薪。
大學兼任教師的鐘點費,已不知有幾十年未調整了。隨著薪資的上升,鐘點費相對而言更少不說,原本鐘點費一學期發5個半月,這可能是基於教師開學前要備課,全部課程結束後要結算成績,因此教一門課並非只付出18週。但幾年前被審計部之類的單位糾舉了。明明才上18週,怎可“溢領”鐘點費?各校經費本就已拮据,當然立即配合。另外,早期兼任教師延聘不易,因此各校及各系所往往儘量禮遇,會支付交通費,甚至計程車費(即使是自行開車)。現在兼課的交通費,也少有學校給了。教育部說,可給不同的時薪,只能說是口惠罷了。
如果那些抗議的兼任教師所述10小時的課,共須花44小時屬實,則因大學教師,除教學外,尚有研究、服務,及輔導等責任,那每週得工作70小時,也就不足為奇了。對新進助理教授,雖每月有7萬,一年連年終獎金共發13.5個月,但計算一下,時薪將不到260元。十年寒窗,好不容易謀獲一教職,所得僅如此,實不能說高。待遇就不提了,畢竟教書及做研究,是自己所愛。但各種評鑑及升等在前方候著你,今日大學新進教師的壓力,可說相當大。待遇不高壓力大,這種工作卻還難找的很。而究竟有多難找?
最近看到一份由師範大學教育研究與評鑑中心,所做“數學及統計教育現況與就業發展論壇”之資料手冊。該手冊中的一些數據,是從教育部統計處100學年度各校基本資料庫檔案所取出。依其統計,目前全國公私立大學,共有51所有數學或統計的系所,其中有24個博士班。在這51所大學裡,數學及統計系所的教師,共有798位,約佔全國所有49,929位大學專任教師的1.6%。而24個博士班,正就讀的學生數共有327位,約佔全國各大學博士生的1%。教師佔1.6%,學生佔1%,所以相對而言,數學及統計的博士生,算是較少的。
大學教師,如果從35歲開始任教,至65歲屆齡退休,可服務30年。現有798位教師,平均每年退休26.6位。博士班以讀5年計,現有學生327位,平均每年畢業65.4位。65.4位競爭26.6個位子,能得到教職的機會,約僅4成。雖然中央研究院,及國家衛生研究院等機構,也有些工作機會;數學及統計博士,亦有可能去其他系所,是能讓26.6增加一些,但畢竟很有限。且不要忘了,除了那65.4位外,尚有些從國外取得博士學位,倦鳥歸巢,想回國任教者,提高了65.4。而也有人不到30歲,便順利完成博士學位,且開始在大學任教。更有年紀達到65歲還不想退,一年一年申請延退者(至70歲便一定要退休了)。這些都可能使大學裡,有部分教師的任教期限超過30年,降低每年26.6那一數字。
目前在大學或研究機構,擔任博士後研究,或專案教師的,為數不少,他們當然在待機而動。且因較能致力於研究,累積相當成果後,對於覓得一專任教職,將更具競爭力。所以每年畢業的那65.4位新人,在選秀會脫穎而出的機率,是遠少於4成的。一年又一年,除非今後投入唸博士的人數顯著減少,否則累積等候專任教職者,將愈來愈多。
那些兼任教師的訴求,的確令人同情。只是因到處兼課,沒有棲息處,研究本來就進展不易。為了10小時的課,每週得花44小時,如此做研究的時間,便更少了。長久以往,競爭力下降,專任教職將更難覓得。而目前教育部正為十二年國教焦頭爛額,遭受的指責已不少,連中學生都發動連署,要求維持聯考制。因此幾十位兼任教師出來陳情,對教育部而言,不過是眾陳情、抗議,及說三道四者中的n分之1。他們豈會,或者說豈能太在意。而立委跟著瞎起哄,但本領卻有限,只能以狠話罵教育部,有如黔驢技窮,對使那群自認血汗族的兼任教師,能早日脫離苦海,並無助益。
除藝術及體育等少數系所,擁有博士學位,只是能在大學教書的必要條件,而非充分條件。這可能是有志向學者,想進博士班前,要先想先清楚的。想清楚後,就得無怨無悔了。即使美國的博士畢業生,能進入且在學術界待下者,比例也很低。而全世界學術界裡博士的集合,有如一座金字塔。是有人位居極頂尖處,讓人仰之彌高。這些人是備極尊榮,但卻僅很少數。愈往下人數愈多,大部分的人,居於下層,日子過得有一搭沒一搭,甚至常得提心吊膽,為升等、評鑑,及研究計畫等擔憂。今日在大學任教,說起來也不見得那麼有尊嚴。
願賭服輸,就算有幸在大學覓得專任教職,目前各大學常有幾年內未升等,便須離職的所謂“X年條款”。總不能一旦留不下來,又要聚眾陳情被剝奪工作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