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高雄大學統計研究所-心在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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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蕙質蘭心

發表者：南方壺　Email:huangwj@nuk.edu.tw

日期：2003/12/8 下午 12:06:22

世說新語雅量篇裡，有不少底下這類故事：

顧雍遭到喪子之痛，仍能強忍悲痛，使賓客盡歡而散。
嵇康臨刑前，依然神色自若，並且索琴以彈奏一曲廣陵散。還慨嘆地表示
“曾有人要向他學此曲，他不願教他，如今要受刑了，廣陵散從此將成為絕響
。”

雅量篇中有一則謝安收到淝水之戰捷報之反應，我初中時在歷史課本中便
讀到，至今印象深刻。

晉孝武帝時，前秦苻堅率軍入侵，號稱百萬，京師震恐，趕緊加封謝安為
征討大都督。謝安的兒子謝琰，姪兒謝玄，以精兵八千大敗苻堅於淝水。晉書
說謝安：
看書既竟，便攝(摺疊)於床上，了無喜色，棊如故(照常下棋)。
客問之，徐答云“小兒輩遂已破賊。”既罷還內(內室)，過戶限(門
檻)，心甚喜，不覺屐齒之折(斷)。其嬌情鎮物(掩飾真情，使人傾
佩)如此。

世說新語中說謝安獲知大敗苻堅的捷報後，“意色(神情)舉止，不異於常
”。嬌情鎮物，雖並非太好的形容，不過我對“意色舉止不異於常”的境界，
頗為嚮往，覺得士大夫當若是。即使心甚喜，仍應了無喜色。只要功夫深，怎
會讓人覺得嬌情鎮物？經過多年修行，自以為應有些底子了，嵇康可能還比不
上，但離謝安應不遠了。只是最近却被兩個女孩弄得信心動搖起來。

先是上上星期五一早，L.P.拿著一飲料瓶，插著一小束玫瑰花到我研究室
。她說給她爸爸買花，因少見這麼小的玫瑰，所以拿幾支到我這兒插。花初來
時是含苞待放，週末時逐漸張開。星期二上午，L.P.進來，說“花已謝，可以
丟了。”我說“還好好的啊！”L.P.聞言道“那就明天再丟吧，都已經軟了。
”L.P.走後，我突然想到，謝安是不好學的。什麼了無喜色，棊如故。我天天
看著那一小束玫瑰，却未感覺花已謝。真是所謂餘花猶可醉。而就因多放一天
，遂有後續的發展。

那天傍晚，Y.T.，一位外系的年輕女老師，經過我研究室，看到那束玫瑰
，很驚訝地走進來。道“看不出你還有這麼高的身價？”唉，這女孩，前數日
還說我是帥哥，我感謝她日行一善，她還補強“你是帥哥這種事情不用我日行
一善，用看的也知道。”如今又冒出我想都沒想過的“身價”二字，真會拋議
題。我不知該如何回應。趕緊說我毫無身價。 “不過如果是L老師(我內人)送
的，那就不算有身價。”她說。當然不是內人送的，她會送我川貝枇杷膏，蜂
膠等，倒是沒送過花。“如果是L.P.或是C.H. (我的兩位以善心著稱的年輕女
同事)送的，那身價也不算太高，”她又說。“是L.P.送的，我的確身價不高
，”我惶恐地告訴她，一面想該如何換個話題。這就彷彿在平價商店討論東西
的品質，並不適宜，連店員聽到都會發笑。

“這不是玫瑰，這是薔薇，玫瑰怎會沒有刺？”Y.T.仔細觀察後說。這位
對很多事物都感興趣的小姐還是不放過花。我對花一向不甚了了，L.P.說是玫
瑰我就相信，打電話給L.P.，L.P.說刺剪掉了，L.P.可是很細心的。終於結束
花與身價的話題。其後我們談些什麼我都不復記憶，因那時我一直擔心Y.T.再
度想起身價問題。那天臨離開研究室前，我又看了那束玫瑰一眼。第二天一早
，L.P.果然來將花拿去丟棄。不是林黛玉，無法學她葬花，連跟花再見都說不
出口。

宋朝黃公紹有首青玉案的詞：
花無人戴，酒無人勸，醉也無人管。
看來我景況尚佳，有人送花，有人勸酒，醉也有人管。這是個有情的地方。

星期三我度過無花的一天。不過那天上課、開會、聽演講等，時間都被佔
據掉，還要抽空準備隔日的演講。這星期是學校圖書資訊週，他們要我給一場
電影講座，題目為扭轉奇蹟。演講在星期四下午六時餘順利結束。散場了，我
收拾一下，準備要走時，一位女學生捧著一大束花前來，說是她老師要她代送
，且交待她要演講結束才送。這位可愛的學生等到散場後才送沒錯，因為演講
是結束了。附上的卡片中寫著：

親愛的黃老師
今日我得趕回台北，很抱歉又得錯過您的演講。為了表達我的歉
意，特地安排了這一個小小的surprise，希望您會喜歡。
Y.T.敬上

圖資館請演講者、辛苦籌畫這個活動的一些同仁，及幾位親朋好友共進晚
餐。幾個人搭L.P.的車去餐館，花先放她車上。愉快的餐會結束，L.P.送我們
回學校前，問我是否要讓L老師將花先帶回家。我說要帶回學校。回到學校，
L.P.問我要不要幫我將花拿到樓上研究室。我一時沒想清楚她為何如此問，花
這麼輕，我怎會拿不動？她也下車，但看我一付緊抱著花的樣子，遂上車離去
。這時我才想通，可能是因我喝了些酒，L.P.才有此一問。我可是怕花掉地才
抱緊，不是不願讓別人拿。

我遇到一位善心的女子，惟恐我身價不夠高，便設法提高它。既然花反映
身價，將它放在研究室展示似乎才算明智。並且要敞開研究室的門，以讓經過
的人知道，這間研究室不再是平價店，而是精品店。

被L.P.及Y.T.的兩束花檢定後，結果是顯著的。看來我是進不了世說新語
雅量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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