唸小學時,在學校裡常會看到各種警句。如圖書館的柱子上,便張貼著“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及“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還有少不了的“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都是提醒學子把握當下,不斷奮勉上進。這類淺顯的勸學句子,幾十年後仍記得。現在小學是否還有不得而知,但台灣一向是個標語教條不會缺乏的地方,所以警句可能仍有,只是與時推移,內容說不定已有所改變。
最近看到吳金桃先生所寫“捷運文化 奶媽國家?”的文章,抱怨台北捷運充斥著“年長者請搭電梯”、“扶好站穩才能確保安全”,及“不要坐在地板上”等,各式各樣的勸導文字及廣播,不斷地約束或管教乘客。該文作者認為,捷運局把自己當奶媽,不相信年長者能判斷該搭電梯,還是使用手扶梯﹔不認為乘客知道手該如何放,腳該如何站。不過我猜想也可能是因被告怕了,說不定有人坐在地板上被撞傷,遂告捷運局未提醒不該坐地板。捷運局視乘客如幼兒,至於大學裡又如何?
近來校園裡充斥著基本素養與核心能力,有校、學院,及系所三個版本,四處張貼。例如,全校性的有人文、公民、倫理、科學、專業等素養;及知識力、社會力、品格力、洞察力、創造力。究竟在說些什麼?真是玄之又玄,眾妙之門。由於訂定時缺乏理念,因此訂好後,除了能要學生背起來,就是束之高閣,看不出制訂這些,對學生有何啟迪。其實學生就是要努力不懈,但有進兮不有止。沒有努力,豈會培養出什麼素養,或什麼能力?
教書後,有時看到學生對課業漫不經心,一付被當何妨,明年又是一條好漢的輕鬆樣,便問學生,你家很有錢嗎?沒有啊!學生不明所以。那為什麼不想趕快畢業,以減輕家裡負擔?學生們一邊抱怨學費很貴,繳了後卻又毫不心疼,不想得些東西回來,真難以理解。有時上午10點的課,見到學生身體雖在教室,但無精打采,萎靡不振,都不知前夜幾點才就寢,會說他們在浪費生命。我以為這樣講算是很嚴厲了,但學生對於浪費生命的指責,一向未露愧色或不悅。不知對於年輕人,是否生命就如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取之無禁,用之不竭,因此浪費一些又有什麼關係?不過對有些人,時間可就寶貴無比。有個同事,她說經常一天只睡5小時。工作實在太多,要件件顧到,只好刪減睡眠時間。年輕時我也曾有段生活緊湊的階段,那時只好用錢換時間。像是隨手招呼計程車,省去不必要的步行及等車。有些可不親自去做的事,委請他人代勞等。那是個時間價更高,錢則不足惜的歲月。現在則不喜被時間所追趕,覺得該從容地過活,時間不再每天計較。每週有168小時,這裡花了2小時,那邊少做一件事便平衡了。也因此常就阿Q式的,想著萬事互相效應,事情做了總有其收穫,不必懊惱時間花掉了。於是有時還安步當車,走4公里多去搭捷運,沿路順便認識鄉土。
那如果時間就是金錢會如何?“鐘點戰”(In Time,2011),由亞曼達塞佛瑞(Amanda Seyfried,1985)及賈斯汀提姆布萊克(Justin Randall Timberlake,1981)主演。故事設定在二十二世紀中葉,時間取代金錢,成為流通的貨幣。或者說根本沒有錢幣,一切價值以時間計。每個人呱呱落地後,長到25歲,就不再變老,青春永駐。所以會產生母親、太太及女兒站在一起,一般的年輕貌美之場景。上班族每工作一天,公司給你若干時數。買早餐、搭車等消費,則扣掉一些時數。每人左手臂上有串閃閃發亮的數字,那可非美觀或祈福用,而是生命倒數計時器。就算什麼事都不幹,時間也一秒一秒地減少,你會感覺生命正在流失。一旦數字歸零,就壽終正寢了。時數可以給人,只要兩人手臂貼住,一手數字倒退,另一手上的便增加了。窮者時數可能只餘幾小時,若無法得到補充,那真是命在旦夕。窮得活不下去正是如此。現今一貧如洗者,就算骨瘦如柴,總還能苟延殘喘,一時三刻死不了。但電影中手臂上的數字只要倒數至零,便瞬間倒地而亡。所以會有跟時間賽跑的情境,令人驚心動魄。這種世界,顯然不需要醫院,因肉體不會衰老,也沒有病痛。若想過好日子,就得有時間。至於富可敵國者,保險櫃中可有高達百萬年的時數,且還繼續累積,因此幾乎等同長生不老了。跟今日一般,社會上有樂善好施者,所給的救濟,也是時間。時間若太多,可存進銀行,否則便隨身攜帶。只是“財”露白,就得小心被搶。
這部電影還算有趣,當然亦有諸多邏輯不通處,但看電影不能太去計較劇情的合不合理。只是時間完全等同於金錢,這樣的世界到底好不好?
因時數花光生命便結束了,因此跟今日不同的是,除非已活得不耐煩了,否則即使再富有,恐都不太敢任意揮霍。尋常百姓,消費時則更要多加評估其經濟效益。例如,若搭高鐵比搭台鐵省兩小時,但票價要多3小時,窮人可能便寧可搭台鐵了。而年輕人若不是“靠爸族”,就得努力工作,絕不敢天天無所事事,朋友一吆喝便去打混。因每日所得該超過一天,不然就真是“白活了”。不只入不敷出,還要寅吃卯糧,因活著就有消費。所以人若過度醉生,後果將是夢死。而安貧樂道者,似也較易存活。由於沒有老化,不必擔心將來無法工作,因此得有足夠的積蓄以防老。也不須再有“光陰者,百代之過客”的慨嘆,而思秉燭夜遊。因“光陰”過去便算了,再賺回來便是。
時數不多的人,生活得更緊湊,更簡樸些,不敢隨意浪費。時數充裕者,或收入一直高於消耗者,則可放慢腳步,反正時間多的很。英雄將不至於氣短,也不會有“抱負遠大賺得多,壽命卻較短”的不平(這是最近媒體上刊登的一則美國University of Notre Dame的教授所做研究之報導)。嗯!看起來好像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