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知道清明上河圖應是在初中(民國57年)，那時郵局發行一套清明上河圖的郵票。雖然尺寸已較大多數的郵票都大，畫當然仍不很清楚。不過郵票還是給人精緻且古色古香的感覺。之後不時會看到有關清明上河圖的報導。我還有一幅清明上河圖的卷軸，那是幾年前有個朋友送的，台北的國立故宮博物院所印製。去年7月，去上海參觀世界博覽會，中國館的賣點，便是會動的清明上河圖。也就是圖中的人與物都會移動，且亦有夜間的畫面。中國館吸引力很大，雖有預約，仍排了好久才得進去。但由於人潮擁擠，並未能仔細欣賞。此電子動態版的清明上河圖，今年7月亦曾來台灣展出。
去年12月去廣州參加一研討會。會議期間，主辦單位安排與會者去參觀著名的寶墨園。此園始建於清末民初，圓內景點很多，號稱鎮園之寶的，便是彩繪瓷塑浮雕的清明上河圖，全長有62.8米，高達7.3米。其中有塊牌子上寫著“解開策馬入磚縫之謎”，說明畫中為何有匹馬只有一半。原來曾有兩人相爭之下，居然將價值連城的畫扯斷了。後來雖黏起來，卻只剩半匹馬。這故事頗引起我的興趣。回來後，我展開那幅清明上河圖，首度仔細端詳。反覆地看，就是找不到那匹有如進入磚縫的馬，只好作罷。
前陣子買了本黃仁宇(1918-2000)的“汴京殘夢”(1997年以筆名李尉昂發表，黃仁宇過世後，出版社以本名重新出版)。黃仁宇的書我曾看過兩本，“萬曆十五年”(1985)及“中國大歷史”(1993)。這位歷史學家也寫小說？而且還有插畫呢！
“汴京殘夢”由繪製清明上河圖的準備工作開始講。皇上想畫出京城人民的一般生活。翰林書畫院共有12人參加此畫之設計布局，年輕的徐承茵是其中之一。起先進行不太順利，到底此畫該以什麼方式呈現？天威難測，大家摸不清皇上心意。直到第三任主持人張擇端(1085-1145)接手，工作才真正有進展。這本書主要情節，是由一位名叫柔福的公主，要求將自己以婢女之姿畫入圖中而展開。原來畫中有個場景是十字街頭之茶店外，停著一窗戶緊閉的轎子。見不到坐於轎內者，究竟是位小姐或貴婦？只看到一婢女捧茶服侍。這位皇帝心愛的小公主玉葉金枝，卻想裝扮成轎子前那丫鬟。但這與此畫描寫庶民生活的本意不同。極力反對這項提議的小畫官徐承茵，遂被召入宮。本以為是要御前建言，沒想到卻是柔福要親自說服他。你應可預料到了，原本對犯天顏一無所懼的徐承茵，見到柔福後，再多的準備，再多的堅持，都拋到九霄雲外了。
書尚未看完時，我便再度拿出那幅卷軸，人物很多，看不出那個才是柔福？怎麼回事？為何我這幅畫沒有那半匹馬，也找不到黃仁宇所說，十字街心最引人注意的兩處之一？也就是實為公主的丫鬟？我遂開始查一些清明上河圖的資料，這才知道清明上河圖有不同的版本。最早的版本為宋徽宗時張擇端所作，描繪京城汴梁(今日河南開封)及汴河兩岸的繁華景象和自然風光。畫長528公分，高24.8公分，畫中有814人，牲畜60多匹，及28艘船隻。但對於是誰畫的，則有不同的傳說。除了張擇端外，有一說是南宋人追憶故京之盛，而寓清明繁盛之景。“汴京殘夢”書中說，畫名是取其“清明在躬”之意，只是想表現城中的一種意態，倒不侷限在所畫是否為清明節那天的情事。
我們知道宋徽宗(1082-1135)不但酷愛藝術，本身在藝術上的造詣也很高。他自創的書法字體被後人稱之為“瘦金體”。他亦擅長繪畫，還留傳幾幅畫至今。他在位時，成立翰林書畫院，將畫家的地位提到中國歷史上的最高。沒考上科舉者，尚可藉畫作謀得一官半職。歷史上一些與繪畫意境有關的佳話，如以“山中藏古寺”為題奪魁者，沒有畫任何房屋，只畫一個和尚在山溪挑水；而以“踏花歸去馬蹄香”為題，獨佔鰲頭者，沒有畫任何花卉，畫中只有一騎馬者，而蝴蝶飛繞馬蹄間，都是宋徽宗在位時產生的。但由於他過分追求奢華，屢引起民變。又好大喜功，想聯金滅遼，以收回失去多年的燕雲十六州。結果弄出個靖康之難，他與兒子宋欽宗皆為金人所虜，導致北宋滅亡。偏安南方的宋人，只好把杭州當汴州了。清明上河圖繪於南宋之說，可能便基於此。只是二帝及三千多個皇親國戚被金人劫持而去，“汴京殘夢”中，徐承茵與柔福，是否能有情人終成眷屬，你也不難料到了。兩人總共才見過三次面，經由交換幾首情詩，便發展出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讀後令人愁悵不已。
清明上河圖歷經十年完成，最早由宮廷收藏，靖康之難後流入民間。然後在宮庭及民間幾經輾轉。由於有幾幅仿作，有陣子不知何者才為真品。民國以後，此畫被收入東北博物館(今遼寧省博物館)時，還被當成贗品處理。直至1950年冬，才從庫房的贗品堆裡鑑定出實為真跡，現藏於北京的故宮。至於我那幅是“清院本”，乃清朝宮庭五位畫家，參照各朝的仿本，集各家所長，再加上明清時代的特殊風俗，於乾隆元年(1736)協同畫成。畫中人物增加到超過4000人，尺寸更擴大到長1152.8公分，寬35.6公分，現藏於台北的國立故宮博物院。
LP看我對清明上河圖有興趣，遂借我她擁有的趙廣超所著“筆記清明上河圖”，其中有張擇端那幅畫。於是我找到了那半匹馬，及那位立於轎前，手執茶碗小小的婢女。這是柔福嗎？給人無限遐思。
一個歷史學家，面對這麼大一幅畫，於發思古之幽情後，想要說點話。但感觸極多，該說些什麼呢？從814個人中，他挑出一位，讓她走出畫來。他告訴我們這位小女子，背後有一個浪漫的故事。我展開那幅畫，左看右看，還有誰會走出來？
我亦從圖書館借了本已絕版的小說“清明上河圖”(2003)，作者是張國立(1955-)。此書乃以張擇端為主角，把他寫成一多情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