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三有位中央研究院院士，芝加哥大學(University of Chicago)的蔡教授及其夫人素華來訪。他們已許多年沒來高雄了，一切對他們都很新鮮。週三及週四，在高大及中山各給一場演講後，他們去了趟墾丁。星期六，那是他們在高雄的最後一天，中正大學的郁芬，還特地從嘉義來。再加上美惠與有榕夫婦，及內人與我共7人，柴山、漢神巨蛋，及觀音山等地，快樂地度過一天。其實並沒玩些什麼，在漢神巨蛋不過是個個試坐一張張的按摩椅，但一群人在一起，便很輕鬆很愉快。

素華感情豐富，她記得我們在一起的很多細節。6年前的7月，我們去挪威首都奧斯陸(Oslo)開會，幾個人初度同遊，留下極美好的回憶。之後5年不見。去年8月，我們與女兒去加拿大的溫哥華(Vancouver)開會。會後參加一個“洛磯山冰川班芙四日遊”的旅行團。第三天去班芙(Banff)國家公園內乘坐纜車，正在排隊時，聽到有個女子叫我。怎麼可能？尋著聲音，只見數十公尺外，素華跟我們猛揮手。一旁站著蔡教授，及中央研究院的李所長與夫人。原來他們是另一團，先我們一步坐完纜車，正要離去。這個會議很大，沒遇到蔡教授，當然也不知素華亦來。在溫哥華失之交臂，如今只能遙遙揮手歡呼，殊為惋惜，只是也無可奈何。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如今異地相逢，卻是隔這麼遠。

次日中午，在一家中國餐館用餐。這家可能是專供旅行團的，坐得滿滿。我們要離開時，令人難以置信，素華那團進來了，大家都很驚喜。餐館太擁擠，素華隨我們出來，興奮莫名。她說昨日她看到一群華人，管他三七二十一便叫我，沒想到居然有人回頭。後來蔡教授來叫她進去用餐，素華亳不在意，又聊了一陣子，彼此才依依不捨地道別。

這回能在高雄重聚，很令人珍惜。素華還喊出一個“挪威幫”，相約以後要多聚聚。浮生若夢，為歡幾何？到了這個年紀，的確連秉燭夜遊都該把握。

星期六午餐時，我們提到東華大學最近校長選舉，產生一位院士為下任校長，而不久前中興大學也選出院士的新校長。“你要不要也回台灣當個校長？”有人對蔡教授開玩笑。“都選完了啊！”他答。“大學這麼多，每3年或4年便選一次，”我說。“我對當那些沒興趣，”蔡教授篤定地說。一旁素華沒說什麼，看來亦不動心。顯然她對先生很了解，且一向支持先生的選擇，不會是悔叫夫婿覓封侯的妻子。

清朝中興名臣曾國藩(1811-1872)，曾有人評論他“雖然並非才華橫溢，但卻是一位堅持信念、孜孜不倦的士人”。他於圍剿太平天國時，即使軍務繁重，兵馬倥傯，但“凡奏折、書信、批稟，均親手為之”。相較於今日，不少從政者，常連自己具名發出之信函，可能都未曾看過，一旦有紕漏，便由幕僚出來承擔，曾國藩算是很不容易的。曾國藩當過武英殿大學士、直隸總督、兩江總督等，畢生為官，長期位居高位。但在給長子曾紀澤的家書中說“讀書乃寒士本色，切不可有官家風味！”勉勵兒子讀書，自己也身體力行，“每日仍看書數十頁”。而在給妻子歐陽氏的家書中說“居官不過偶然之事，居家乃是長久之計。”

居官不過偶然之事，不可有官家風味，對妻子對兒子，反覆叮嚀。後人評價他“曾國藩的政治家風度、品格及個人修養很少有人能予匹敵。他或許是十九世紀中國最受人敬仰、最偉大的學者型官員”，可說非常貼切。

只是今日的讀書人，恐少以寒士自許。而從政者也盡多嚴以律人，寬以待己者。要無官家風味，家人不藉勢藉端，真是鳳毛麟角。又雖云修身齊家，但即使在學術界，亦多所追求。會以為居家才是長久，居官乃偶然，只怕逐漸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