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週末清晨,我會與學生去爬山。
前年暑假,幾位那時即將升大四的學生,很用功地準備考研究所。為了調劑生活,並維持體能,他們相約去爬壽山。當心無旁騖時,時間便多起來,每週最多可爬三次。後來他們也找我同去,我只有週末才參加。開學後,學生爬山次數減少,但往往才兩週不爬,便彷彿若有所失,就會來我研究室,問星期六要不要爬山。
學生平常都很晚起,遇到爬山日,卻都起得來,絕不遲到。後來還製了一件“背水一戰”的T-恤,請書法家邱千惠女士題字。山上年輕人很少,我們這群浩浩蕩蕩,多的時候將近二十人,頗引人注目。曾有人豎起大姆指,對學生們說“中華民國有希望了。”當然更有不少人對“背水一戰”四字感到好奇。
山頂涼亭有熱心人燒煮的熱茶,並備有紙杯及陶瓷杯,供登山客享用。茶宣稱是養身茶,不知是否有效。不過曾看到有人以大鍋煮,加進不少材料,至少想讓人養身之誠意十足。而就像誰知盤中飧,粒粒皆辛苦,這些水究竟來自何處?山腳下有RO逆滲透水供取用,附近有背桶,大部分的容量是20公升,還有30公升的。裝滿後,背上山,倒入盛裝水的大桶裡,再將空桶背下山,放回原處。一切自助。整個過程,略有大同世界裡“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的味道。有幾位學生慣於背水,且精力像用不完,到達山頂後,有時水桶仍背著,便去拉幾下單槓,真夠厲害。所以“背水一戰”是指他們挑戰背水登山。
到前年底,學生陸續甄試上研究所後,突然像“大功告成”,失去爬山的動力。有幾位且從此不爬了。之後幾個留在高大,及一位去中山唸研究所的,看來是真喜歡,每隔一陣子,仍會提議去爬山。
雖讓人覺得中華民國有希望,雖“背水一戰”吸引人,但對這些學生有興趣者,多半是略上了年紀者。登山客中,即使偶有年輕女孩,也是純爬山,不是來交友的。想到山上交友,效益太小。
上星期雖不時下點小雨,但學生仍約了爬山。星期六早上6點集合,那天共有十個人,三個學生背水。沿路見到不少猴子,這裡是牠們的地盤,真是人至不去。約7點抵達目的地“雅座”,那是個視野絕佳的景點。涼風習習,喝茶、看海,好不寫意。坐了二十餘分鐘,往下走。學生一路說待會兒要去吃早餐,軍校路那家蛋餅很大,還問我是否要去。只是我一聽蛋餅很大,當然敬謝不敏,不能將消耗的熱量再補回來。
約8點,到了山腳下,見到四個高雄女中的學生在路旁,切切私語,似在商議什麼。四人皆穿著繡學號的白色上衣,及雄女那件寬大的紫藍色運動短褲。由於女兒也是雄女畢業,所以光憑那件短褲,我一看便知是雄女。上衣繡三條線,顯示是高三。登山者少有年輕人,高中生更是稀客。我忍不住說“雄女加油!”語畢,四個女生居然走過來,學生們頗感驚訝,難以置信。女生中有位表示她們地理課,要寫一份關於背水上山的報告。問可否讓她們採訪及攝影?這麼別緻的作業!當然可以,我們把背水常客澤初推出去接受採訪,他的桶子還在。我問她們上山了沒?去了雅座了嗎?等下會去,她們答。同行大陸雲南昆明來的交換生筠然,詫異地說,她們以前的課程,從未有這樣的。台灣的教學是較活潑些。四個女生並非很有經驗。我跟她們講水桶在那,水在那,採訪可以怎麼進行。還要四人各背一空桶,我給她們合照一張。
看著她們認真的模樣,我不禁想起女兒高中時,也曾因要寫份有關左營地區舊部落的報告,某個週末我載她去與幾位同學會合,再一起到她們事先聯繫好的某立委服務處拿點資料。雖隔了將近十年,印象仍很鮮明。
四人採訪結束,看來滿意。我又跟她們說“要爬到山上喔!”她們說“會的”。於是我們各奔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