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五個孩子嗎?應該沒有,而且還想都不敢想。那至少可以想一下,五個孩子的媽,能做些什麼事?你可能更懶得去想它了,五個孩子的媽,除了帶孩子,還能做什麼?
大約是民國74年,初到中山大學任教的第一學年,中山學術研究所,邀請時任外交部北美司司長的蔣孝嚴(1942-,當時叫章孝嚴)來學校演講。那時偶而也去聽其他系所辦的演講。演講內容已不復記憶,只記得主持人最後問蔣孝嚴,他每天工作那麼忙,怎麼還有時間去思考國家外交的問題?蔣孝嚴的回答很簡短“每個人能力不同。”才剛開始教書,所謂涉世未深,聽到這種答覆,覺得很有道理。的確是每個人能力不同,而做大事者,能力當然異乎常人。現在曉得那是唬人的回答,因很多高級官員,是不太思考問題的。
最近看完鄭丰(1973-,本名陳宇慧,筆名是由她先生的姓,加上其名字“慧”的上頭“丰”組成)所寫的“神偷天下”。這是她第三套武俠小說,有三冊,共一千餘頁。另兩套是“天觀雙俠”(2007)有四冊,及“靈劍”(2009)有三冊。兩年出版一套書,創作速度可說極快。自出版“天觀雙俠”後,陳宇慧便被封為女金庸。金庸(1924-)本名查良鏞,筆名是將他名字中的“鏞”所拆開。喜愛金庸小說的人,大約都知道,他曾以十四套書名首字作了一幅對聯“飛雪連天射白鹿,笑書神俠倚碧鴛”,再加上一不太重要的短篇“越女劍”,共完成有長有短十五部,合計三十六本的武俠小說。金庸自1955年開始寫“書劍恩仇錄”,最後的“越女劍”作於1970年(但最後完成的是“鹿鼎記”,於1972年在明報刊完)。而由1970年起,金庸陸續將所有作品修訂。不但逐字逐句,甚至大幅度地改過。歷經數次修訂,每套書都已相當精緻。今日大部分的讀者,所看的都是千錘百鍊後的版本。而鄭丰初生之犢的作品,能被拿來與金庸爐火純青的作品相比,可見對她的推崇。
台師大附中畢業後,便到美國唸大學。1995年,22歲時麻省理工學院金融系畢業。隨即至香港的銀行工作,之後便定居下來,並逐漸升任銀行高階主管。以這樣的背景,會寫武俠小說,確實令人驚訝。一般人可能好奇,她中文夠好嗎?畢竟她中學畢業後便到美國。然後住香港,又在金融界,再加上是女性,實在很難讓人將她與創作武俠小說連在一起。眾所皆知,寫武俠小說,除中文造詣外,對歷史、地理、醫藥、毒物、各地風俗,及陰陽五行等各種雜學,也都要有相當程度的了解。而且在天馬行空的想像力外,仍須維持一定的邏輯性。將明明不可能的事,寫得像是有可能發生。所以雖云天馬行空,其實也不是那麼毫無約束。但這些都不打緊,人外有人,天賦加上後天的努力,如蔣孝嚴所說“每個人能力不同”。寫武俠小說,就算大部分的人做不到,陳宇慧得天獨厚,具備此能力,我們並無需太感驚訝。
那對陳宇慧而言,難度在那裡?她是五個孩子的媽!
1997年,24歲結婚。2000年,27歲那年,初為人母。接連生了四個孩子後,於“靈劍”完成,2009年毅然決然地辭掉銀行的工作。打算當全職作家嗎?非也,她要做全職媽媽!想多花些時間在孩子們身上。有四個小孩怎麼卻是五個孩子的媽?陳宇慧自己有三兄一弟,她小時候常希望能有個妹妹作伴。所以雖起先覺得照顧那三男一女,時間已捉襟見肘,沒辦法再生了,但後來想多追一個女兒,以免小女兒寂寞。結果呢?這又是一個不要隨便挑戰機率的例子,女兒變成跟她自己一樣,擁有三兄一弟。她也成了四兒一女,五個孩子的媽。
寫“神偷天下”期間,陳宇慧生老五。五個小孩,光是餵奶、督促他們作功課、讀書、練琴,及睡覺前跟他們說說話,再加上打掃家庭,在小孩的學校擔任義工及說故事等,就已忙得團團轉了,自己還要運動,真不知她日子如何過的?全職媽媽乃比上班族還辛苦,尤其有五個孩子。她說有回“學校打電話來,說細仔嘔吐不適,當我到達學校後,又接到電話,說大仔跌倒弄傷了。”
陳宇慧說,寫小說會有寫不出來,或不想寫的時候,那時誰也幫不上忙。其實任何工作都一樣,總會有倦怠或瓶頸,這時去看勵志的書,或名人傳記等都沒啥大用。只有自己設法突破。陳宇慧透露自懷老五的第四個月起,至出生四個月後,她幾乎無法敲下鍵盤,那前後九個月,才共完成60頁。你看,再怎麼寫作好手,也有低潮時。所以不論做什麼事,若遇進度遲緩,乃屬正常,不必太沮喪。但於照顧這麼多小孩之下,只有孩子們上學時,或睡著後,方得喘口氣,她仍可抽出時間寫作。這才真的是每個人能力不同。
為什麼陳宇慧辦得到呢?不昏頭轉向,這個優雅的全職媽媽是如何產生的?與其說她“仍可”抽出時間,還不如說她“仍願”抽出時間。一定是寫作深深吸引她。她說,她曾回頭看“天觀雙俠”,一看便無法停下,竟被自己早期作品所迷住。她又講,對於寫作,她唯一的設想,便是自己會不會想看這本書,自己一定要先入迷。雖自己喜歡,別人也不見得會喜歡,但最基本的是自己這關一定要先過。自己若不喜歡,待安頓小孩睡覺後,一天便結束了,怎還願坐到電腦桌前打開檔案?她發現自己必須愛上主角,必須與他感同身受,否則寫不出人物的歡喜與痛苦。只是愛上主角,就得隨著主角的苦樂感受,而經歷種種情緒起伏,這當然是很辛苦的事。但為你所愛辛苦,乃心甘情願。
所以只要是熱愛的工作,不論再忙,時間便都擠得出來,低潮便也都度得過。五個孩子的媽能做到,一個孩子的媽,沒有照顧小孩之累的人,也就都做的到。關鍵是找到熱愛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