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真實的勇氣”(True Grit，2010) 後，內人問“一個女孩子，就這樣冒險去尋找仇人，值不值得？讓那位警官去抓不就好了？”我說“父親被殺，警長兩手一攤，表示愛莫能助。她只好自立救濟，雇用一緝兇好手，去將歹徒抓回，以受絞刑。只是那酒鬼警官，一付靠不太住的樣子，會不會被他唬弄？拿錢不辦事，說兇手找不到，或說已死了。她不放心，因此非跟著不可。”至於最後因被毒蛇咬到，導致斷臂，到底值不值得？

去做很想做的事，就會認為值得。我們常說過程比結果重要。其實大部分的情況，結果當然是很令人在意的。你想，能夠只問耕耘不問收穫的，應非農夫，而是讀書人。閒來扮作老農，扮作老圃，享受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樂趣。但不論結果如何，往往過程，雖不見得盡是甜美，卻才是讓人能一再回味的。

你看過“127小時”(127 Hours，2010) 嗎？那是改編自一真實故事的電影。2003年4月，美國一個愛好登山的年輕人，獨自在猶他州的峽谷中攀岩。不知是否因他在跳躍時震動到，巨石滑落，壓住他的右手前臂。真的是禍從天降，樂極生悲。動彈不得，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眼看陷入絕境了。憑著驚人的求生意志，經過127個小時後，終於僅靠隨身攜帶的一隻小刀（購物贈送的，還不是瑞士小刀），以及槓桿原理，自斷手臂，成功脫離險境。後悔嗎？不！復原後他仍繼續攀登。要知攀岩乃高度危險，只要持續不斷，由機率理論，事故的發生，便將不是意外，而是必然。但為挑戰極限，享受那通過考驗的樂趣，若因此付出代價，他們可是無怨無悔的。

“真實的勇氣”，獲今年奧斯卡金像獎10項提名。女兒前陣子自美國回來，之前我陸續買了一些電影的DVD，想等她回來後一起看。我們總共看了三部，都是女兒挑選的。“真實的勇氣”，卻未獲她青睞。可能是那三部片子的主角較吸引她。“真實的勇氣”，乃重拍1969年約翰韋恩(1907-1979) 主演的西部片“大地驚雷”(英文片名相同，中文片名有異)。西部那段歷史，很能代表美國的文化。而約翰韋恩，更是西部片極具代表性的演員。只是昔日引人入勝的西部片，今日來看，步調常嫌太慢，早被各式各樣的動作片所取代。由傑夫布里吉 (Jeff Bridges，1949-) 主演，能超越約翰韋恩嗎？約翰韋恩可是因此片，獲得奧斯卡金像獎最佳男主角獎。而傑夫布里吉，不是只擅長演音樂片嗎？

還記得多年前的“一曲相思情未了”(The Fabulous Baker Boys，1989) 嗎？由傑夫布里吉與蜜雪兒菲佛 (Michelle Pfeiffer，1958-) 合演的。片中他演個鋼琴手，全部演奏，都是由他本人擔綱。這類他早期的電影就不提了，因看過的人可能不太多。3年前，他出現在那部賣座的“鋼鐵人”(Iron Man，2008) 中。那種電影，當然看不出什麼了不起的演技。去年他在“瘋狂的心”(Crazy Heart，2009) 中，演個過氣的鄉村歌手。片中他開著破車，到相隔數百里的各小酒館駐唱。不過是為了混口飯吃，實則對演唱已失去熱誠。他整天酗酒，生活糜爛，渾渾噩噩地過日子。幸運的是，本來玩世不恭的他，居然有個單親媽媽真心對待他，可能是被他的才華所吸引。而已是紅牌歌手的昔日跟班小弟，也願幫他一把，邀他同台。這些讓他生活開始有了轉折。看來有些才華還是很重要的，否則那來知音，那來紅粉知己？就是演活那落魄江湖載酒行的角色，讓他登上去年奧斯卡金像獎影帝的寶座。

“真實的勇氣”一片中的核心人物，是至今尚不滿15歲的海莉史坦菲德 (Hailee Steinfeld，1996-12-11)。2009年底，才13歲的她，被電影公司從15,000位角逐者中挑選出來，扮演電影裡那位14歲，單純而具韌性的女孩。故事發生在1870年代，那時南北戰爭剛結束，美國西部仍屬弱肉強食的拓荒之地。當年公理正義如何伸張，很難以今日法治角度去衡量。在某些情況下，例如因決鬥而殺人，是不必償命的。而自己也可充當執法者，去追捕歹徒。只是當然就有風險。一個14歲，思慮清晰，膽識過人，又辯才無礙的女孩，加上一特立獨行，狠勁與經驗一流，卻老眼昏花，槍法時準時不準的獨眼警官。在外有一群心狠手辣，個個殺人不眨眼的強敵下，這樣的組合，已讓人為女孩擔心。沒想到半路還殺出一程咬金，出現一為賞金而來，由麥特戴蒙 (Matt Damon，1970-) 飾演的德州騎警。他也一心想抓到兇手，帶回德州，接受另案的審判。德州騎警一開始因對女孩的隨行很生氣，還鞭打女孩屁股。兩個粗獷巡警，一個清秀少女，三人在目標、利益、行事風格，產生了衝突，女孩處境更岌岌可危。

沒想到女孩的堅毅及善良，竟逐漸讓兩個原本水火不容，又不知憐香惜玉的牛仔，先是對她刮目相看，進而能攜手抗敵。酬勞、賞金，都已不放心上。最後女孩被毒蛇咬，警官要帶她去求救。臨離開前，告訴那位自己受傷，卻能從四百碼外，靠著神準的一槍，將他從死神手下救回的德州騎警，我欠你一命，你等我回來帶你去就醫。真是馬不停啼地奔馳，最後愛馬精疲力竭，倒地而亡。警官抱著女孩，在茫茫黑夜中，由急行至步履蹣跚，一面口齒不清地說“我老了”。於動人的音樂中，不禁讓人想到那位獨困山上的德州騎警，可能也關懷女孩安危，勝過己身。

兩個一輩子玩槍弄馬的牛仔，他們也許講不出像是赴湯蹈火，兩肋插刀等情義深重的話。但女孩一輩子不會懷疑，他們是願意為她奮不顧身的。在無情的荒地，竟能產生如此深情，才14歲，剛失去父親的女孩，不終生感念嗎？這趟緝兇之行，有驚有險，還因此少了一隻手臂。值得嗎？猜想女孩是點頭的。

海莉史坦菲德，名列“90算什麼？95後新生代女星浪蓄勢待發”，5位1995年之後出生，但已備受矚目的女星之一。“真實的勇氣”，是她第一部電影。這部電影，光是有這女孩，就值得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