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政部在今年2月19日發佈的統計通報中指出,至民國99年底,台灣具研究所學歷的人數已達92萬5千人,具大學學歷者達398萬1千人,兩者合計占國內15歲以上人口的25.1%。即台灣兩千三百萬人裡,15歲以上,約每4人就有1人學歷至少是學士。而十年前這一比例還不到一成。我國高學歷所佔比例,在世界各國中,已名列前茅。並且此比例,還會繼續上升。因內政部估計,至今年(民國百年)底,國內具碩博士學位者,將達百萬。
再來查看教育部的統計。民國七十年代中期,國內每年畢業的碩博士,共只有4千多人,到了八十年代中期,升至1萬5千人。這都還好。大變化源自於民國83年,那著名的“410教育改造全民大結合”。教改人士發起“為下一代而走”大遊行。隨著其中“廣設高中大學”訴求的成功(“小班小校”亦為訴求之一),國內公私立大學及學院數,從民國75年分別為16所及12所,民國99年分別增至112所及36所(另有15所專科,2所空中大學,及9所軍警學校)。其實410大遊行的前三年,台灣每年新生兒,已由民國50年的42萬,逐漸降至32萬。由新生兒人數的下降趨勢,不難看出,就算什麼都不做,中小學便會自動小班小校了;而高中及大學的錄取率,也會逐漸上升。只是在台灣,各種議題往往是激情勝於理性。連可以客觀討論的濕地保留,就是有人堅持自己具韓愈“一言而為天下法”的地位,永不妥協。
由於要“廣設”,大學數量遂快速成長,研究所也隨之不斷增設。大學不再是窄門,不管適不適唸,先進大學,然後碩士,再來博士。眾多大學及研究所,教育資源不斷稀釋不說,還導致民國98年,國內大學新增博士3千7百人,碩士近6萬人,學士則有22萬7千人,合計29萬多人。
一年新增3千7百個博士,驚人嗎?尚不!在教育部的網頁上,可查到99學年度全國博士班的學生數,共有34178人(共801所)。而90學年度才15962人(共498所)。班數增加約60.8%,人數則增加約114.1%。博士班要讀幾年?修業年限為7年,有人3年便順利畢業,有人唸了9年(可休學兩年)。就算平均6.5年畢業,34178除以6.5,一年將有5258個新科博士。
拿到博士學位者,有部分是在職來唸的,不必煩惱就業;少數進入政府部門、企業界,或其他行業,大多數則準備投入學術界。即使先當博士後,緩衝一下,大部分仍要(想)投入大學校院或研究機構。後者名額不算多,博士的工作機會,仍以至大學校院擔任教職為主。但10年來,雖博士生增加了114.1%,教師數卻僅增加約23.86%。90學年全國大學校院,助理教授以上的教師有39250(公立15689,私立23561)位,99學年有48615(公立18839,私立29776)位。教師數會不會持續增加?只怕不易了。因有些大學,已開始面臨招生不足的恐慌。近年來,學測的報名人數,已由92年的16萬4千多人,降到99年的14萬2千多人,且看起來會再減少。這當然是由於每年新生兒數目不斷減少。年輕人對結婚及生小孩,興趣缺缺,是台灣當下的嚴重問題。你看,去年(民國99年)新生兒再創新低,僅有16.68萬,約為民國80年及81年(99年大學新生主要出生年份)32.1萬的一半。台灣由於少子化,可預期未來幾年,學生數只會愈來愈少(除非陸生大幅增加),因此教師數也就難以增加。99學年,私立大學校院教師數已比98學年少,造成99學年公私立大學校院教師總數,比98學年還少。但年輕博士,未來數年就業情況不樂觀的原因,尚不止於此。
大學校院教師年紀的分佈並不均勻。99學年裡,40至54歲者,約佔63.1%教師;55至59歲者,約佔11.6%;60歲以上者,約佔7.2%。大學教師65歲退休,其中很少數延退至70歲。將48615乘以7.2%,得到目前60歲以上的教師約有3500人,也就是每年退休者,平均不到1千人。而一年卻有5千多個新科博士。這還只是國內的,尚得加上出國拿到博士學位,要回來服務者。每年有數千人找不到教職,幾年下來累積量驚人。因此未來將有好些年,博士畢業生,找工作辛苦無比。
三更燈火五更雞,好不容易唸到博士,以為將鴻圖大展,結果卻是不知何處能安身立命。真如梁啟超“志未酬”裡所說,“望前途之宏廓而寥遠兮”。當然,各學門每年博士“產量”差異極大,就業難度也不同。產量小的,說不定仍供不應求,只是應屬少數。
有些自公立大學拿月退俸退休的教授,轉赴私校任教。相較於年輕博士欲謀一教職的高難度,遂被批評為不公不義。認為這些尋找第二春的退休教授,阻塞了新進博士的就業管道。其實一個蘿蔔一個坑,公立大學的教學及研究環境通常較佳,年輕博士能在那兒任教,對其學術發展,是較有利的。那些“領雙薪”者,畢竟也完全符合現行規定。若毫無誘因,應很少有公立大學的教師會選擇提早退休。如今空出較佳的位置,讓年輕人多些較好的工作機會,倒也沒什麼不好。所以年輕博士,還是鑽研學術研究,待機而動,姑且就不去抱怨有少數資深教授收入較高了。
博士就業困難,但估計10年後情況會開始好轉。也就是目前大學部低年級的學生,倒不必因見學長找事難,便排除將來唸博士這一選項。原因不難理解。由於就業困難,導致現今碩士生,對是否唸博士已較以往遲疑不少。因此未來博士生人數,有可能會逐漸下降。另一方面,如前所述,10年(現在55歲)後起,至25年(現在40歲)間,大學校院每年退休的教師,將比現在多很多。只是在台灣,主政者向來不管千秋,只爭一時。本來教育是百年大計,如今卻連十年都嫌太長了。十年間變化之大,將遠超過我們的想像。所以一個人究竟該不該唸博士,統計預測有其侷限,沒有最佳策略。唸不唸,還是應依自己興趣。工作雖難找,每年各校仍會出缺。只要夠突出,就有學校搶著要你。在工作尚未有著落時,就先埋首於研究中,享受無人知的孤寂。做自己有興趣的事,就會如蕭敬騰“奮不顧身”那首歌所說,“辛苦也覺得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