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語出驚人的李家同教授,最近應邀出席愛心菜販陳樹菊的新書發表會,於致詞時,並未照一般慣例,講些賓主盡歡的話。而居然趁機指責進山區做偏鄉服務的大學生是“白痴”,去了不過是“騷擾”山地小朋友。他說大學生只會帶小朋友唱歌跳舞,但是山地小朋友本來就很會唱歌跳舞了,並不需要人家教。這種營隊對他們而言,乃“騷擾得不得了!”這番言論經媒體報導後,當然讓不少曾參加過服務性社團的大學生相當憤怒。堂堂大學生,居然被說成是白痴。犧牲奉獻,竟被講成騷擾。真是我本將心向明月,誰知明月照溝渠。
之後有某立委,帶著幾位大學生舉行記者會。說除了帶學童夏令營,他們還會幫部落貧困家庭或長者清理家園。而醫學院學生,有時還幫忙義診。他們的課程規劃,乃著重培養學生團隊精神,及語文能力,絕不只是玩遊戲。其實這樣的記者會乃多餘。到山地的營隊那麼多,怎知每隊究竟做些什麼?如果李家同教授以偏概全,該澄清不也以偏概全?只要自認到山區做的服務很有價值,且人家也歡迎,繼續去便是,豈須管他人如何說三道四?
對於到山地服務的大學生,我是願意相信其熱誠的。由於不清楚到山地的詳細情況,不能妄下推論。僅我所看到的,現在大學生,不少是樂意從事“某類”服務的。
每學年開學後不久,傍晚或週末,我們學院大樓的中庭,就熱鬧異常,究竟在吵些什麼呢?這麼旁若無人?往下望,只見一群學生在那兒唱唱跳跳。原來是為了辦迎新,在練團康。本學院有4個學系,今天這個系,明天那個系,不管那一系,音響都開很大,整棟大樓皆能聽到。實在很想通知警衛去請他們小聲點,但忍住了。畢竟是些熱心的學生,不忍澆他們冷水。只是來自大陸的陳光標,高調行善,便被罵得有如大惡人。何以學生熱心,就得如此高調?就有權力這麼吵?
迎新之外,學期中各學系的XX週是少不了的,學年結束前也有送舊晚會。在這些活動裡,都可看出學生花不少時間籌畫。人生以服務為目的,他們的確是在服務,且這些工作,乃毫無報酬。從參與中,學生學習到做人做事的經驗。因此這類活動,是該被肯定的。只是除了唱歌跳舞、啤酒大賽、吃湯圓、賽球之類的,就沒有其他可做的嗎?那XX週,不同學系辦出的有很大差別嗎?如果都差不多,何必冠上系的名稱XX?
最近學校公佈上學期學期成績二分之一以上不及格的名單。我們系上大一學生有7位二一。才不過50位學生就有7位,令人驚心。兩次二一便要退學。對剛入學的大一新生,他們所需要的,真的不光是唱歌跳舞吃湯圓。有這些是快樂,會感受到學長姊給他們的溫馨。若沒有,又有何大礙?但以學長姊過來人的經驗,除了吃喝玩樂外,是有很有多可以送給學弟妹的。至少提醒新生該留意課業,妥善分配時間,甚至對學習狀況不佳者伸出援手,予以輔導。
在克里夫歐文 (Clive Owen,1964-) 及安潔莉娜裘莉(Angelina Jolie,1975-) 所主演的“戰火情人”(Beyond Borders,2003) 裡,一群人道救援醫療隊,到非洲、柬埔寨,及俄羅斯車臣等地,救助孤苦無依的飢貧難民。醫療隊經費拮据不說,並常遭遇各種危機及困境,說不盡的艱辛,有時還得獻上自己生命。當安潔莉娜裘莉進入那悲慘世界,橫在她眼前的,是飢餓、疾病、死亡、禿鷹,還有瘦得皮包骨,讓人為之心酸的小孩。由於醫藥物資的缺乏,身為醫生的克里夫歐文,為難民開刀,是在沒有麻醉,且蒼蠅四處飛的惡烈環境下。這一幕一幕的景象,是來自倫敦上層社會,因受到感動,攜帶糧食前來救援,卻仍著華服,抹著香水的安潔莉娜裘莉,所未曾想像到的。這部電影讓人心有戚戚焉。世界上竟然有那麼多人,是在不知有沒有明天下,苟延殘喘地活著。相較之下,我們的生活實在太好,有如在天堂。那些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前去救援難民的人士,實在令人敬佩。而他們所付出,也都是難民真正需要的。
台灣的窮鄉僻壤,自然不像非洲及柬埔寨等地那麼糟。但偏鄉孩童所需,也的確不只是唱歌跳舞。這可能是李家同教授批評的本意。但責以白痴及騷擾,反而讓問題失焦。不過講狠話,或用辭極不雅,近年來在台灣似已蔚為風尚。不可講髒話,似自限小學生了。只要“自認”理直,便可口不擇言,隨心所欲。即使年已七十的知名女教授及作家亦是如此。李家同教授也年過七十,雖一向主張要關懷弱勢(自然也該包含“白痴”) ,但用字遣詞卻仍如以往,毫不修飾。
老師上課不能只講笑話,否則上課氣氛再愉快,學生畢竟沒有收穫。大學生若有心奉獻,能夠做的,也應遠遠在團康之上。不然熱鬧過了,仍是一無所有,難免便被批評為騷擾。如“戰火情人”片中的人道救援醫療隊,真的有心向明月,明月豈會照溝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