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莉史翠普(Meryl Streep,1949-)是迄今為止,獲得過最多次奧斯卡金像獎提名的演員,共有16次。她先以“克拉瑪對克拉瑪”(Kramer vs. Kramer,1979)獲最佳女配角獎,3年後再以“蘇菲亞的抉擇”(Sophie’s Choise,1982)獲最佳女主角獎。人生常面臨很多抉擇,有些抉擇無關緊要,有些則影響深遠。命運在自己手中,不論選擇的結果是好是壞,總怨不了別人。但有時是你壓根不想做選擇,也不覺得該做選擇,因你清楚知道,不管選那一個,都會遺憾一輩子。蘇菲亞的抉擇就是講這種故事。
二次大戰期間,一個波蘭女子,帶著十歲的兒子,及一約四五歲的女兒。納粹軍官要她做個選擇,兩個孩子只能留下一個(You may keep one of your children)。做母親的怎下得了決定呢?手心手背都是肉,兩個都想keep,一個都不能少。苦苦哀求納粹軍官高抬貴手。但那狠心的軍官,反而語氣轉為強硬,不趕快決定,就兩個都沒命。這位傷心欲絕的母親做出抉擇了,“把我的小女兒帶走,帶走我的寶貝”(Take my little girl, take my baby)。真是慘絕人寰!這一剎那間的抉擇,隨後終身折磨著這個母親,使她一直無法擺脫戰爭所帶來的戕害和陰影。
一個女兒14歲,兒子6歲的媽媽,某日兒子跟她一起看“蘇菲亞的抉擇”。當看到片中的母親,把小女兒交到納粹軍官手中,她不禁淚如雨下。在那心酸不已的當下,天真的兒子居然問她,“媽媽,如果要你選,你會選誰?”天啊!什麼不好問,竟問這樣的問題?在她尚未抹乾眼淚,思索該如何回答時,兒子已給她建議了,“我自己會去彈鋼琴,姊姊都要你叫很久才去。”
“唐山大地震”(2010),是大陸導演馮小剛(1958-)繼“集結號”(2007),及“非誠勿擾”(2008)後,再度推出的一部精緻又好看的電影,改編自加拿大華人作家張翎的中篇小說“餘震”(The Aftershock)。但除了小部分情節類似外,小說與電影的風貌可說大異其趣。唐山位於河北省,在天津的東北。1976年7月28日凌晨,一場大地震在23秒之內,將唐山變成一片廢墟。一位年輕的母親,在面對7歲的雙胞胎姊弟,一個壓這頭,一個壓那頭,耳邊盡是“你說話,救那一個?”“你再不說話,兩個都沒了!”無可奈何的選擇了弟弟。在“蘇菲亞的抉擇”中,被選擇生存的兒子,後來仍死了。但在“唐山大地震”裡,被放手的姊姊,竟然神奇地活了下來,還幸運地被一對沒小孩的夫妻領養。書中有一句年幼的兒子獲救生還後,躺在醫院病床上,一字一頓地對母親說“媽,是你,把姊姊,弄丟的。”這位母親面對先生死亡,女兒救不了,真是一輩子的痛。
這個死裡逃生的姊姊,卻從未想回去找家人。因與弟弟被埋在震垮的建築下時,她清晰地聽到母親在搶救人員一再逼問下,說出了“救弟弟”。這三個字,是她心中一輩子解不開的結。視她如己出的養父母,及周遭的朋友,以為她對過去完全不復記憶,但她曾說“我不是想不起來,而是忘不掉”。被遺棄的經歷,不論養父母對她再好,不論時間隔再久,依舊痛徹心腑。
當事業有成的兒子,不忍茹苦含辛扶養他長大的母親,一直窩居在陋巷小屋中,想為母親購置新居,讓她住得舒適些,卻遭拒絕。原來因擔心亡夫及亡女的魂魄,找不到回家的路,她寧可繼續住在舊居中。扮演母親的是徐帆(1967-),是馮小剛的太太。片中她常唸著“沒了,才知道什麼叫沒了”。電影的海報中有句“強震23秒,餘震32年”,電影的主題曲為“23秒,32年”。不過短短23秒的地震,餘震卻長達32年。怎麼回事?
原來2008年5月12且,大陸四川省汶川縣(在成都西北),發生了自唐山大地震後,傷亡最慘重的地震。死亡人數近7萬人,雖不及唐山大地震的24萬餘人,但卻是1949年以來,破壞力最大的地震。片中已移民到加拿大的姊姊,有感於年幼時慘痛的經歷,由萬里外,與弟弟不約而同前往協助救災。大家應可猜到了,先是姊弟相認,之後母女團圓,再來心結解開。編劇將間隔32年的兩個大地震,巧妙地結合,引出一段賺人眼淚的結局。原著是2006年出版,彼時尚未發生汶川大地震。張靜初(1980-)飾演那位長大的姊姊,她雖是大陸新近崛起的年輕演員,但在幾部片子中的演出,已倍受矚目。徐帆與張靜初,皆以本片分別被提名今年金馬獎最佳女主角及最佳女配角。
生命中一個片刻間被迫做的抉擇,影響了往後32年。可以避免嗎?此正如地震,恐怕就是一旦來了便躲不掉,再不情願,也得做出抉擇。看來只有餘震長短,是自己略可掌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