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安徽合肥的中國科技大學金融統計系,與中山大學應用數學系,可說淵源久矣。最早是在該系完成博士學位,留在該系任教,其後轉赴美國的白志東教授,於1994至1997年間,在中山應數待了三年,開啟了這份情誼。1995年,我們至北京開會,在白教授引見下,與方兆本教授有番暢談,還受他招待遊頤和園,就是那座慈禧太后挪用海軍建軍費用,所修造的花園。1996年,繆柏其教授到中山訪問四個月,後來又陸續來訪數次。初識繆教授,我們便臣服於其酒量的深不可測,再怎麼喝,都若無其事。真讓人興起弗如也之嘆。之後趙林城教授也曾來訪。前幾年,該系的幾位博士畢業生,潘光明、金百鎖、葉五一,及莊瑋瑋等,先後至中山應數,擔任為期一年或七個月的博士後。金博士為繆柏其教授的學生,一脈相傳,對敬酒也是來者不拒。武俠小說中,只要一出手,便知是那一門派,看來喝酒也具同樣的特徵。去年六月,他們系主任胡太忠教授,還率同韋來生,與繆柏其兩位教授,及張偉平、陳昱與金百鎖等三位博士,至中山應數拜訪,並參加南區統計研討會。
九年前我曾參加中國現場統計研究會,在合肥舉辦的一個會議。合肥的一些建設,及會後黃山、九華山及宏村等地的旅遊,再再令人驚艷。但那趟安徽之旅,最令我印象深刻的,却是繆教授帶我們去參觀他們系的一幅景象。星期天早上約8點,只見他們系計算機室坐滿學生。天啊!在台灣不要說星期天,即使周日間,上午8點,甚至10點前,計算機室可不會有什麼學生的。難怪中國科大會是這麼頂尖的大學。所以雖我已離開中山十年,當獲知中山應數將回訪中國科大時,便欣然與他們同行。上星期四、五(7月15、16日)兩天,我們便在中國科大,受到極熱誠的接待,享受一餐又一餐的美食,當然也喝了一堆美酒。廉頗老矣,尚能酒否?很高興答案是肯定的。幾位老友,依然是豪氣萬丈,一杯又一杯。
那幾位博士小友,及曾至成大擔任博士後的劉杰,除了已轉赴新加坡任教的潘光明博士外,目前皆在中國科大擔任講師。在該系與我們台灣去的幾位教授,輪番上台演講時,看著那一排坐在最外層,雖畢業未久,研究成果便已非常豐碩的講師,腦中不禁浮起蘇轍的“上樞密韓太尉書”。蘇轍是蘇洵的兒子,蘇軾的弟弟,父子三人都以詩文名,合稱三蘇,唐宋八大家,他們一家兩代就佔了三個。才十九歲,蘇轍便與大他三歲的哥哥同登進士。隨即他在京城寫了封給樞密使韓琦的信。信中第一段為:
太尉執事:轍生好為文,思之至深,以為文者氣之所形。然文不可以學而能,氣可以而致。孟子曰“我善養吾浩然之氣。”今觀其文章,寬厚宏博,充乎天地之間,稱其氣之小大。太史公行天下,周覽四海名山大川,與燕、趙間豪俊交遊;故其文疏蕩,頗有奇氣。此二子者,豈嘗執筆學為如此之文哉?其氣充乎其中,而溢乎貌,動乎其言,而見乎其文,而不自知也。
年僅十九的蘇轍,就有大學者氣魄,跟他未曾謀面的朝廷重臣,侃侃而談寫文章之道。他主張為文須養氣,而周覽交遊皆為養氣之法。他以為文章的寬厚宏博,及疏蕩有奇氣,都不是想有就有,或靠學來的,乃是依自我養成。然後便存乎中形於外。這點與胡適的想法,乃不謀而合。胡適曾說對於深度,是沒辦法講的,只能自己去找,“如果你有,就有,沒有,就是沒有,但是可以培養”。中國科大幾位年輕博士,那掩不住的英氣煥發,顯然也是經名師指點,又自己下苦功,再加上跑遍天下,見多識廣後,所自然流露。
九年前中國科大學生勤奮的情景,令人至今難忘。今天我知道那不過是十年寒窗的序曲,而其成果,就是那排一劍霜寒四十州的年輕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