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有一重度身體與智能障礙的孩子，已經有很多不足為外人道的辛苦。如果還被人說是因“缺德，才會生出那種兒子”，那將是更難過的。有位律師，幾天前在報上發表一篇文章，感嘆只因有人對他的某些立場不滿，就為文這樣嘲諷他。

最近是考試的季節，家裡若有考生，家長多半一顆心懸在那兒。如果有兩個，那更是全家進入戰備狀態。終於考試結束了，也順利進入理想學校，那是否便解除警報呢？去年一月，系上有位大四學生，出了嚴重車禍，昏迷不醒，躺了好幾個月。由於腦部嚴重受損，雖只差一學期便能畢業，書卻無法唸了。一年多後，約一個月前的某星期六，感情很好的他們班，同學們相約回校，把他也找回來。一群人進入我研究室。看到爸媽哥哥還有一看護，哄著這位行動緩慢，言行舉止有如幼兒的昔日學生，不禁一陣鼻酸。親情何價？真是偉大的父母。

所以，孩子健康誕生，又平安長大，就該謝天謝地了，其他都是額外的獎賞。而看到別人的不幸，豈可幸災樂禍？因各種大小意外，隨時都可能發生在你我身上。不必然是犯什麼錯，也不管是你祖上有德或無德。你看，連開車在高速公路上，都可能因走山而被活埋。觸目可及盡見悲惨，於是深深體會，人生再如何比上不足，比下可是足足有餘。因此爾獨哀怨深就不必了，而要凡事謝恩。

即使如此，我仍相信報應。而所謂報應，可不是什麼老天有眼。大家也聽過“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本來行善並非為了求報，因此若好心沒好報，並不必太在意。那是否幹壞事，也就不用擔心報應？當然不是這樣。俗諺夜路走多總會遇到鬼，這從機率的角度看是對的，所以儘量不要幹壞事。邪門的人，往往起先沒被揭發，逐漸遂以為是自己藝高，因此可以膽大。到後來，膽子難免愈來愈大，把柄破綻也就隨之愈來愈多，於是出事的機率便愈來愈大了。多行不義必自斃，正是這個道理。反之，也是從機率角度，善事做多，無心插柳柳成蔭，說不定還子承父蔭呢。所謂積善之家，必有餘慶。

王莽謙恭下士，終歸被發現為假。一個人真實面貌究竟如何，家人是最清楚的。人前人後的兩面手法，在日日相處的家人面前，將無所遁形。而不論在那一行，打滾久了，有些人難免失去理念。要知當走到十字路口，該選那一條路，其實都不難判定。但正確的路，總是辛苦。起先是以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為自己解套，後來則是連大節都不放眼裡。家中孩子，自小耳濡目染，看多了旁門左道，有樣學樣，甚至更肆無忌憚，於是進入夜路走多後果的下場，也就不足為奇。而如果孩子沒白讀聖賢書，看不慣上一代形似樸實剛毅，民胞物與，其實巧取豪奪，窮斯濫矣，或導致精神痛苦，或想早早脫離此環境。這樣的家庭，自然不會是父慈子孝的情景。

前陣子有位在某校任教的朋友，向我抱怨他們所裡一位老師，常愛興風作浪，她實在受不了。我說你不理他便是，修身齊家，想想你的小孩就滿意了。她一聽便高興起來，告訴我唸大一的女兒懂事又上進，唸高一的兒子多貼心，功課也愈來愈進步。

大家常看到一幅對聯：

傳家有道惟存厚，

處世無奇但率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