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高雄大學統計研究所-心在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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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咬文嚼字

發表者：南方壺　Email:huangwj@nuk.edu.tw

日期：2010/4/6 下午 03:05:38

咬文嚼字往往有負面的意思。指人迂腐不知變通，或賣弄文才裝腔作勢。像
是在隋唐演義第六回有“如遇患難，此輩咬文嚼字之人，只好坐以待斃，何足為
用？”不拘小節則常被推崇，認為細節何須重視？連細節都不在乎，咬文嚼字當
然更是等而下之。例如，雖從小重視數學“成績”，但只要脫離考試，便把學生
時代，對數學兢兢業業的態度，棄之如敝屣，趕緊拋到九霄雲外。不要說運用數
學的能力完全退化，即使對數字，也都是隨隨便便。國文當然也是從小便極重視
的一科。中小學的國文試題，總像是在考從事中文研究者。但有什麼用？與數學
的命運相同，只要不是語文測驗，誰動筆還咬文嚼字？大而化之，大筆一揮即可
。

即使有人說“魔鬼躲在細節裡”，只是多的是什麼都不驚的人，誰怕魔鬼？
國中國文課裡，有一篇胡適寫的“差不多先生傳”。文中那位差不多先生，看的
不很清楚，聽的不很分明，對氣味和口味都不很講究，記性不很精明，思想也不
很細密，什麼都是差不多。他的口頭禪是“凡事只要差不多，就好了。何必太精
明呢？”胡適藉其一生事蹟，來針砭做事馬虎、敷衍塞責，及是非不分的人。希
望喚醒國人，革除隨便及馬虎的習性。幾十年過去了，顯然胡適的苦口婆心，效
果並不太大。

文字與數字，皆與我們生活習習相關。失之毫釐，差之千里，不能什麼都只
求差不多。數字精確之重要性在此不談。底下我們只談文字。

前陣子有媒體引述里昂證券的外資分析報告，指稱馬英九總統會輸掉2012年
的連任大選。這樣的新聞，自然引起不少震撼。隨即有立委指出翻譯錯誤，於是
一陣廝殺，直到新的爭議出現才停止。一方面不同國家語文間之轉換，本來就較
困難，非專業者極易會錯意。另一方面這類政治性的預測，通常不會講死，總得
留個後路。於是有心者，便能從中各取所需。其實就算是本國文字，沒有翻譯隔
了一層的問題，但有時不上下文看看，且充分了解寫作習慣，要曲解也很容易。

來看蘇曼殊(1884- 1918)那有名的詩句“還卿一缽無情淚，恨不相逢未剃時”
(出自本事詩，共有十首)。其中又是無情，又是恨，而且似乎有個禍首“剃”。
究竟發生什麼事？但兩人間豈是無情，豈有一絲恨意？至於那把剃刀，更是無辜
的第三者，兩人間即使有任何愛或恨，都跟它毫不相干。

另外，鄭愁予那首著名的詩“錯誤”，這幾天也出了一陣風頭。原來當中的
經典名句“我達達的馬蹄，是美麗的錯誤，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一直讓很
多人因此以為這是首浪漫情詩。沒想到鄭愁予近日感慨地表示，這是一首與戰爭
有關的“閨怨”詩，並非少女懷春的情詩。還抱怨，現代人對中國傳統詩的認知
錯誤“到了一個很糟糕的程度”。“閨怨”又是什麼？乃指妻子在家鄉，等待戰
場上的丈夫返鄉之心情，而非一般的兒女私情。鄭愁予甚至說，如果中學國文老
師不能清楚知道閨怨所指為何，“乾脆不要教了”。都已經情詩56年了，常被用
來描寫男女邂逅，卻無法結合的哀怨。如今原作者卻忍無可忍地告訴你，雖這首
詩的眾愛好者，為它感傷多年，他可是毫不領情。真有夠哀怨。

選情分析及詩詞，你可以說難免各說各話。那至少在有關法律的用語上，總
該字字斟酌推敲，以免衍生爭議吧！令人訝異的是，仍不盡然。

4月3日有一則引人注意的新聞。聯合報的標題是：

扁想交保須匯回海角7億。

內文一開始說：

陳水扁羈押期限將於本月廿三日屆滿，審理扁案的高院合
議庭昨天表示，如果扁家將瑞士七億元匯回特偵組指定帳戶，
就“可能同意”扁交保。審判長鄧振球更提醒陳致中，錢有沒
有匯回來，對扁家刑責“影響很大”。高院訂六月十一日宣判
扁案，在這之前，合議庭將召開阿扁的延押庭。依審判長鄧振
球昨天透露的心證，如果海角七億不匯回台灣，阿扁就“可能
繼續羈押”。鄧振球也給扁家寬限，只要在宣判前匯回，都有
機會斟酌。

中國時報的標題則是：

六一一宣判法官：匯回7億扁就可能交保。

內文一開始說：

扁案二審，高院定六月十一日宣判。已羈押五百多天的前
總統陳水扁，能否在判決前獲得交保？高院扁案合議庭審判長
鄧振球二日當庭明示，只要扁家在瑞士的七億元能匯回來，扁
“獲交保的可能性就很高”；如果不匯回來，“可能性就很小
”。辯論庭結束後，扁立即忙著與妻兒、媳婦和律師團討論如
何盡快將七億匯回。

又提到：

昨天鄧振球當庭再對扁、珍、致、靚點名表示，扁家在瑞
士的七億元若能匯回來，扁“獲交保的可能性就很大”；若匯
不回來，扁要“獲交保的可能性就很小”，希望扁家人能再努
力。

雖兩家報紙，皆將此新聞放在頭版頭條，但對同一件事，講法卻差很多。即
使同一家報紙，標題與內文所述，也有不小差異。攸關一位已被羈押許久的前總
統是否能交保，對法官開出條件之報導，都大相逕庭，則其他新聞之可靠性，就
更令人存疑了。

聯合報的標題，乃給出匯回七億是交保的“必要條件”。對被羈押者，若聽
到法官這樣講，並不會就放心。因只是說七億沒匯回就免談，沒說匯回後將如何
？幸好內文有說錢匯回後會怎麼樣。只是卻同時寫“可能同意”交保，及“有機
會斟酌”。可能與有機會，依人們平常用語的習慣，其“可能性”程度之大小，
已有些區分。而同意跟斟酌，更是有不小的差異。至於錢若不匯回會如何？將“
可能”繼續羈押，亦即也有可能不再羈押。換句話說，錢匯回來，又變成不是交
保的“必要條件”了。真令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道究竟是法官還是記
者，存心讓你糊塗。

至於中國時報的標題，則沒說錢匯回來是交保的必要條件。但內文與標題之
語意，亦有若干差別。由“可能”交保，上升到“可能性就很高”。而錢若不匯
回來，則便“可能性就很小”，仍是“有可能”。因此由中國時報整篇報導，完
全看不出將錢匯回來，是一個交保的必要條件。而聯合報的報導，全文也無錢若
匯不回來，獲交保的“可能性就很小”之意。其他平面媒體的報導，也都有類似
涵意令人困惑的問題。

因此這世紀大案，七億匯回後，若繼續羈押，不必訝異；七億若未匯回，卻
停止羈押，也同樣不必訝異。新聞看看就好，誰要你咬文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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