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高雄大學統計研究所-心在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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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大學校長難幹嗎？

發表者：南方壺　Email:huangwj@nuk.edu.tw

日期：2010/3/25 下午 03:45:13

大學校長究竟好不好幹？你可能說要看人。這當然沒錯，世上就是有如管、樂之才。但較關鍵的，應是看學校。

3月10日，交通大學校長吳重雨的連任投票結果出爐。這所國內頂尖大學，繼去年清華大學之後，不讓現任校長續任。吳重雨無法通過連任，3月18日出版的第342期財訊雜誌，有一篇王仕琦的報導，標題是“科技大亨聯手扳倒交大校長宣明智率校友會開炮吳重雨黯然下台”。原來投票前一週，交大幾位知名校友，發表聯名公開信反對，是吳重雨未能通過連任之一主因。

交大校友在公開信中，對校長期許“排名不能輸清大，要接近台大，超前成大，絕不能低於陽明與台科大”。公開信中尚提出交大在全球大學排名下降、學術地位下滑、優秀教授流失，及募款成果欠佳等質疑，並列出數據及圖表。交大校友擔心，由於台灣少子化，造成學生來源愈來愈少，招生將愈來愈困難。他們希望校長對交大“有更明確的經營理念”，要思考學校的未來。他們問，交大究竟是追求培育人才，還是學術研究？他們提醒，不要只知往南部擴展校地，或是陷入教育部五年五百億的資源爭奪戰中。校友們不希望交大變成“沒風格、沒特色”的大學。

近年來大家常提到少子化。台灣每年的新生兒，民國68年為42.2萬。那是提倡節育的年代，也奏效了。5年後，73年的新生兒降為36.9萬。再5年，更降至31.4萬，10年間每年減少10萬以上。之後維持一段平穩，至86年還有32.6萬。然後87年開始，便低於30萬了。自此一路下滑，去年民國98年，全年的新生兒，下降到驚人的19萬1310人。經過30年，每年減少約55%。也讓台灣與德國，並列為世界上出生率最低的國家。在人口聲聲降中，即使什麼都不做，便自動小班小校了，升學也必容易許多。但台灣卻大力推動廣設高中大學，新大學如雨後春筍，一間間冒出來。結果是學生升學壓力，不但未減小（人人胃口大開，都想進“更好的”學校），招生困難的問題，也迅即浮現。

交大可說是國內，甚至世界上理工方面的名校。但當一般的國立大學，對於少子化，都還仍有恃無恐時，交大校友卻已開始關注此問題了，真是高瞻遠矚。交大校友對交大現況的不滿，及對交大未來的擔憂，可能與一般人，對交大一流大學的印象大異其趣。“沒風格、沒特色”，這樣的批判，可套在國內多少大學上？而有五年五百億，居然也被拿出來講？只能說春秋責備賢者，愛之深責之切。相較之下，國內有的大學，不要說不敢妄想五年五百億，連次一級的教學卓越計畫也無。雖教學及研究兩頭空，但校長可是毫不在乎。至於“優秀教授流失，及募款成果欠佳”，更不放眼裡。學校當然不知有沒有未來。唯一贏過其他大學的，便是樂活。什麼都不驚，快樂地活著。

不能輸清大，要接近台大，真是言志已酬便無志。交大校友對母校期望之殷切，令人敬佩。在孟子告子下有：

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恆亡。然後知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也。

所謂法家拂士，即守法度的世臣及輔弼的賢士。交大不知有沒有敵國外患，但顯然不乏法家拂士。這樣的大學，遠景豈有問題？而對校長立下如此高標準的要求，則未獲通過連任，也自然不表這個校長，真幹的有多不好。

在確定無法續任後，吳重雨當天即發表“美好的仗我已打過”的簡短聲明：

…。重雨何其有幸，能夠有機會在我熱愛的母校的關鍵職位，全力以赴。…，也
謝謝大家讓我領略到真正的運動家，要以120%的超達成為標竿；更明瞭，交大人心
懷的是更遠大的目標和夢想，要成為更偉大的學府。

現在，在學校經營領導路上的美好一仗，我已打過。親身見證主導母校的成長，
就是我一生在交大最好的獎盃。期待交大持續地以閃耀的熱情，往世界級高等學府的
坦途邁進。

在論語先進篇中：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長乎爾，毋吾以也。居則曰
‘不吾知也’，如或知爾，則何以哉？”

孔子問他幾位高徒，平時常說“沒有人知道我”，若有人知道你，要用你，那你將如何治理呢？本來大學教授的職志，應是從事教學及研究。當校長自然不該是初衷。只是讀了聖賢書，總得明辨篤行（這是有些大學的校訓），一旦成為校長，不就應去實踐“如或知爾，則何以哉”的抱負？要知一個教授能擔任校長，是畢生值得珍惜的榮耀。因到底沒有太多教授，有機會能“親身見證主導學校的成長”。而辦好學校，百年樹人，也的確是“一生最好的獎盃”。

今日大學是不好經營，即使盡全力，還難免不令人滿意。況且總非人人適合當校長，有時是因緣際會，有時是陰錯陽差，是有可能“以犬羊之質服虎豹之文”地坐上校長位置。如果因感激全校教師委以重任，真能“全力以赴”，就算力有未逮，成效也不至於太不佳，可能只是未達成“120%的標竿”。但日後回顧時，至少對曾經歷“學校經營領導路上的美好一仗”，而感到欣慰。這也正是人們常說的，“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我心”。

由吳重雨的連任失敗，顯示大學校長並不好幹。但真是這樣嗎？有些校長可能嗤之以鼻。

我們知道，在大學裡教師的授課時數並不太多。一般而言，助理教授以上，基本授課時數，每週不過8至9小時。擔任主管還可減時數，少則減2多則減4。同樣是老師，何以大學教師須教的時數，比中小學老師少很多？因除教書外，大學教師還有研究、服務，及輔導等工作，並不如外界以為的輕鬆。所以在大學裡，不論晚上、假日，及寒暑假，都仍有不少教師到校，孜孜不倦地工作著。至於擔任系主任、院長，或副校長減時數，是因“希望”他們“撥空”於公務上。系主任至副校長等職務，都是教授去兼任。至於校長則是零時數。校長是專職，因校務實在太多了。若由於課程需要，老師可能得“超鐘點”。各校對超鐘點亦有限制，通常以4小時為限。簡單講，大學根本就不以為教師該上太多課。一方面是重視課程品質，並期許教師扮演好經師及人師的角色。另一方面是在高等學府裡，除教學外，尚有如前所述，從事研究及服務等工作。那些也是大學很重要的使命。

現在大部分的大學，都儘量減少教師授課時數。在系所評鑑時，如果教師授課時數太多，還會被列入待改進項目。但居然有大學校長，高雄、台北、金門，及越南等地，到處奔波。不知情者，以為校長日以繼夜，經常在空中，是忙於拓展校務。殊不知在其搓揉下，學校早已奄奄一息，還有什麼可開發？不過是他純屬私人的上課。這樣累嗎？豈會！仍嫌不夠，還去他校兼課，每週全部授課學分差不多是20。有樣學樣，副校長、院長，及系主任，每週上課時數20小時以上，也就不足為奇。

這之中產生的問題自然不少。個人是否違法的部分不論好了，學校人事單位未盡到把關之責也不論。因每週上20幾小時，所領鐘點費（其中不少是高報酬的）之驚人也不論。當校長還上這麼多課，授課品質究竟如何，其中是否有由人代上，以及究竟還能花幾絲心力於公務，也都不論。我們要說的是，在滿腦所想，只是拼命開班授課，照顧自己口袋下，這時其思維，怎麼可能是學校的發展呢？像張騫通西域般的到處開疆闢土，看似雄才大略，其實不過集全校之力，以達一己之私。而所開的班，僅是校長本身，及少數核心教師的禁臠，閒人免近。話說回來，既然教學卓越計畫，未獲教育部通過，表示教學不被肯定，那上那麼多課，豈非誤人子弟？在上課方面的膽大妄為，百無顧忌，不過是較明顯易知的。在這種只求人人為我下，學校利益的被犧牲，是毫不足為奇的。

交大在台南高鐵站附近，獲一塊約49公頃大的校地。將設光電、半導體、…等系所，已獲奇美等大企業捐贈。吳重雨想往南部發展，校友不認同，大抵是認為其好高騖遠，或者好大喜功。此台南分部，對學校的大害，可能倒還不太多。但若有校長，在現有校區的發展幾乎停頓下，居然去弄金門校區，消耗學校那已夠可憐的資源，為的是那樁？全家就是我家，只不過為那一小撮人在那裡開的班。偶而有老師私下講，聽說有的班賠錢。這怎會是他們的考量，自己該領的錢沒少就好了。藉這些班，將他們個人的關係弄得更好才重要。學校高層這樣的交征利之下，其“經營理念”，是“很明確的”。只是學校前途握在他們手中，也真令人不寒而慄。但這樣的校長，連任卻順利通過。

大學校長難幹嗎？那得看在那一所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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