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題：也談教授出走 |
| 發表者：南方壺 Email:huangwj@nuk.edu.tw |
日期：2010/2/1 上午 09:14: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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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學生可能覺得很倒霉，其他大學的學生，上課吃什麼都沒事，他們不過吃個雞腿便被指責。好不容易學期結束，寒假開始，眼看雞腿事件快被淡忘，最近又冒出個“吃飽等死說”。雖然後來提出此說之林火旺教授出面澄清，說他根本沒有批評台大學生，是媒體在挑撥離間。只是“吃飽等死”，顯然又會如影隨形，跟著台大學生一陣子。
一方面媒體報導不能全信，刊登出來的，常非事情的全貌。一方面，誰叫他們是台大，動見瞻觀。或許台大學生，仍比較多是潛心向學，也常做很多有意義的事。只是上報的，卻往往是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遠的不說，如去年12月16日，幾位台大女生發起“穿上腋毛T，秀出你自己”的活動，想藉此打破社會對女生不能留腋毛的刻板印象。那時我就納悶，刮不刮腋毛本來就看自己，尤其在台大，不論留什麼毛，或什麼毛都不留，大抵皆見怪不怪，不會有人制止你。難道台大學生對其他都滿意了，只剩這個需爭取？並且爭取的對象究竟是誰？此活動落幕兩週後，12日30日，50多名台大學生，聚集在校園搭帳棚過夜，呼籲學校開放少量宿舍成為“性別友善宿舍”，允許男女學生住宿在同層、不同房，打破傳統男女分宿的限制。但這不是請學生代表，去學務會議提案就好？何必搭帳棚？而且，在很多大學，都是學生抱怨宿舍床位不足。此一訴求，不禁讓人覺得，台大是否宿舍床位已夠多了，才讓學生打起其他主意。
起先我想，怎麼現今台大學生，有的盡是這類訴求？即使並非“吃飽等死”，也是“吃飽沒事幹”。後來想，或許社會太重視台大，對他們有太高的期望。其實不過是批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他們很可能是十八歲時，學測或指考分數比較高，因而進台大。如果不假設他們就樣樣高人一等，進台大後，便常會想著“讀聖賢書所學何事？”則他們所為，與一般大學生無異，就不足為奇了。
“吃飽等死”的新聞後，看到一些大學生的投書。他們也有話說。其中提到大學裡，也有不適任的教授，有“教學內容數十年如一日，上課顧左右而言他，遲到早退、任意調課、猛抄板書、以影片代替講課等”。還說“教學品質不佳的老師，照樣可以戴上面具，大聲吶喊爭取高薪。”
看來任一世代，皆有人在吶喊或爭取。不但常不被認同， 而且都被以為該世代中，有人在混日子。前陣子看了部電影“幸福來訪時”(The Visitor)。片中主角是位大學教授，他說：
我一直在假裝，假裝寫書，假裝上課，假裝忙碌。而二十年來重複的課，
對我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任何事都了無生趣。…。這樣的生活，彷彿行屍走肉。
如果做個統計裡的假設檢定，說不定會得到任一世代，都不見得比其他世代高明的推論。而且了無生趣的過日子，不論年齢或職業，也隨時都可能會有。
內人有時會問我退休後要做什麼？說實在，我並不是很確定。今年1月25日那期 Time 雜誌，10 Questions是訪問哈里遜福特 (Harrison Ford，1942-)。其中一道問題是
Any plans to retire from acting？
他回答
No plans to retire. One of the things I like about acting is, you just go on
to play older guys. Not a problem.
比起年紀更大，能演能導，至今仍活躍影壇的克林伊斯威特(Clint Eastwood, 1930-)，及勞勃瑞福 (Robert Redford, 1937-)，哈里遜福特並非我認為屬於偉大的演員。但他仍說出不需考慮退休後的打算，只要演老一點的角色這番話。
以演員為師，人生就是扮演適合自己的角色。該演老一點的，就演老一點的；不能演主角，就演配角。甚至換東家，也都沒什麼。看過將近三十年前達斯汀霍夫曼 (Dustin Hoffman, 1937-) 主演的那部“窈窕淑男”(Tootsie) 嗎？片中男主角是一名電視演員，起先演技未受青睞。由於不甘心常只能演些大蘿蔔之類的道具角色，遂男扮女裝，去應徵一齣新戲中的角色。結果不但被錄用，還演出大為成功。
說到克林伊斯威特這位令人尊敬的藝人，1955年，二十五歲開始進軍好萊塢。起先只是個B咖演員。其後以“荒野大鏢客”(A Fistful of Dollars, 1964)，“黃昏雙鏢客”(For a Few Dollars more,
1965)，及“黃昏三鏢客”(The Good, the Bad and the Ugly, 1966) 等動作片走紅。1970年代起，開始嘗試執導電影，遇到適合的角色時，還自己參與演出。1993年，以“殺無赦”(Unforgiven) 獲奧斯卡最佳導演獎。2005年七十五歲，再以“登峰造擊”(Million Dollar Baby)，成為史上年紀最大的奧斯卡最佳導演獎得主。該急流勇退了嗎？當然不。繼續拍出“來自硫磺島的信”(Letters from Iwo Jima, 2007年被提名奧斯卡最佳導演與最佳電影兩項大獎)，及“硫磺島的英雄們”(Flags of Our Fathers) 等大片。最近又執導出一部頗受重視的“打不倒的勇者”(Invictus)。今年已八十歲的克林伊斯威特，還需在乎生計嗎？何況他所拍，一向並非會大賣的商業片。拍片這麼辛苦，大約沒人認為他是為了金錢而拍吧！
由這些並不考慮退休後打算的演員，我連想到最近政府開始在乎“教授出走”的問題。提出實施彈性薪資的草案，想要留住大學教授，並延攬國外名師。只是以國內這些年來，對大學教師這個行業，缺乏尊重的態度，不論方案內容為何，說不定最後仍是徒勞無功。台灣大學教師薪資低當然是個事實。自十餘年前的“廣設高中大學”訴求成功以來，今日台灣，處處有大學，博士充斥。大學教師的量這麼多，不只加薪談何容易，連地位都比以往降低不少。
民國73年，我與內人自美國回到台灣，在中山大學任教，擔任副教授。那時覺得在大學裡，教師是很被尊重的。其他的不說，第一年快結束時，我們分到學校宿舍，是校長親自到研究室告訴我此消息。他常擔心學校老師會離開。另外，一直到民國89年，我離開中山為止，聘書都是由校長親自送到研究室。在那個時代，做研究的教授，普遍是很被肯定的。以國科會計畫為例，申請的案件，核准率達到將近9成。當副教授薪水每月23,000元時，國科會獎助為每月7,000元，佔薪水30%以上，且是免稅。民國79年，國科會獎助更提高到每月12,000元。
逐漸地，國科會計畫核准率降至5成，獎助改為主持費，每月降為10,000元，且要課稅。但這期間計畫裡給碩士的兼任助理費，已由每月2,000元增至每月8,000元。顯見降低計畫核准率及主持費，並非完全是經費不足的問題。彷彿認定教授是自己喜歡做研究，或者說該做研究，但又認為很多研究並不值得支持。且以為給你計畫就該感激了，其他便不應計較。由於自十餘年起，大學教師往下加了助理教授一級，升等本已更漫長。而今日在大學裡，若沒有國科會計畫者，連升等都有困難。因此年輕教師，就算有嗟來食之感，也的確不敢太計較。本來做研究是樂趣，如今是被鞭策著做，興致自然大減。另外，人人都想做影響深遠的研究，只是豈能盡如人意。自己懊惱不說，還有人每年檢視你的成果，並常告訴你，這些成果價值不高。凡此總總，都很令年輕教師沮喪。
至於較資深的教授，也不會太喜歡目前的學術氛圍。國外大學的資深教授，可有不同功能。也就是如演藝界，不同的時候，扮演不同的角色。台灣可不是如此，幾乎全部同一角色，齊一標準。更不要說校長早就已不親送聘書了，而是分到各系所。這就也罷，聘書中還加上一堆不續聘的規定，及各種情況下的“處分”等。有些大學校長以己度人，以為教師人人在打壞主意，才會弄出一份完全不像致讀書人的聘書。要知現今在國內，博士已沒什麼了不起了。有的研究所，以為數大便是美，大量收博士生，一些職員早就利用“公餘”，也唸到博士學位了。他們可能還覺得，拿博士比考上公職容易。
所以不光是薪資問題，而是工作環境，工作的氣氛，讓目前進入國內大學任教，已缺乏太大的吸引力。對那些略有年紀、功力已爐火純青者，他們勤奮的動機，常是興趣及自覺能力尚能發揮，而不見得是什麼獎勵。不佳的環境，這些對自己功力仍有信心的人，有選擇出走，也有守土重遷。後者不難找出一片天地，自在地揮灑，帝力於我何有哉？但難免有些人年資未達退休，卻已經“任何事都了無生趣”。對剛完成博士學位，準備一劍霜寒四十州，或三、四十歲，畢業未久的年輕具潛力人才，可能便受不了國內既低薪、要求多、不被尊重，又急功進利的學術環境。良才美質何愁無處去？於是要嘛留國外，要嘛選擇到香港，或新加坡等學術天地更開濶處。至於大學生，看到他們年輕老師的苦哈哈，待遇又不高，唸博士對他們而言，恐沒太大誘因。缺乏優秀新血的加入，又留不住好的年輕人，將是國內學術界的隱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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